李云龙给的三发子弹,赵卫国当天傍晚就打了。
三发全打进土坎后面的木靶。汉阳造枪托上那道铁丝箍硌肩膀,但枪响了,弹著点没偏太多。问题出在退壳上。三发里有一发抽壳鉤咬得太深,弹壳拉出来的时候底缘豁了一块。
赵卫国把弹壳捡回来,蹲在油灯底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旅部留了个陈参谋在驻地,专门盯弹药登记。试射的子弹从缴获里拨,逐发过帐,打完壳要交回来销號。罗参谋走之前定的规矩,修械组用弹归修械组报,新一团用弹归新一团报,两边各记各的帐。
那颗弹壳在油灯底下搁了一宿。
赵卫国没捨得扔。弹壳底缘被抽壳鉤啃出一道深槽,壳壁靠底的位置鼓了一圈。不算炸膛,但子弹在膛里撑得太狠了。两个毛病撞到一起,退壳的时候不卡才怪。
他蹲在油灯底下,一个人对著那张破木板。板子上摆著一號枪的枪栓、抽壳鉤补片、三颗打过的弹壳,还有陈参谋登记过的试射弹余数。周远几个小的早被赶去睡了。
赵卫国用指甲颳了刮壳底那道槽。
抽壳鉤咬狠了。弹也不乾净。两头都有毛病。
他没把错往枪上推,也没全赖子弹。修械这行当,最怕的就是先找藉口。藉口找得越快,下一枪炸得越快。枪和弹是一对冤家,出了事得两边一起审。
他把抽壳鉤卸下来,拿细銼在补片边沿轻轻蹭了两下。又用一小片铜皮垫住鉤背,把咬合深度往外退了半毫米不到。磨完没急著装,先拿了三颗废弹壳挨个试退。
一颗,顺。
两颗,顺。
三颗,卡了一下。
他把第三颗单独搁到一边。壳底软了,不能用。
这么个挑法,十发里得扔两三发。可扔两三发,比炸半张脸便宜。
天蒙蒙亮的时候,那支中正式装回去了。赵卫国没有趁夜贪功去凑剩下的。中正式的毛病没彻底摁住,后面修得再多也只是把风险摊薄。摊薄不等於消除。
直到第二天日头出来,他才把另外两条同型號的底枪拖出来。
一条汉阳造,枪管旧,膛线磨得浅了,但机匣完整,枪栓能配上。旁边那条三八式膛线倒是比前两条都好,麻烦在弹仓托板缺了一角。赵卫国没硬凑,改成单发装填——打一发塞一发。慢是慢了点,但枪不响比慢更可怕。
李云龙听见这话脸就拉下来了。
“单发?那还叫枪?“
“叫能用的就叫枪。“
“打一枪塞一发,鬼子衝到跟前你还在塞子弹,急不急死人?“
“比打一枪炸膛把自己人崩了强。“
李云龙嘴张了张,没堵回去。扭头冲张大彪开火:“看什么看?去把弹药员叫来!“
弹药员抱著两只木盒子过来。一盒日式六五步枪弹,一盒七九步枪弹,全是缴获里挑出来的。陈参谋照旅部的规矩坐在旁边,逐发登记。赵卫国只管筛弹,不管领弹。罗参谋定的线——修械的不碰弹药帐,各管一摊。
他把子弹一颗颗过手。底火正的搁左边,壳口没裂的搁右边,剩下的全推进破碗里当废弹。
张大彪蹲在旁边看著,脸越看越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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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好好的弹药你凭啥说废了?“
“底火歪了。“
“那颗呢?“
“壳口裂了。“
“这颗总行了吧?“
赵卫国拿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丟进废弹碗。
“有潮味。前天刚带回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