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孤零零地立在左坡上,手里死死攥著那把手枪,身畔再无可用之兵。
预备队拼光了。刘排长手下那些个硬骨头,能喘气的已不足一半。
右坡还在泥潭里苦战。这位新一团团长手里,已经攥不出一兵一卒了。
赵卫国远远瞧见,李云龙低头扫了一眼弹匣,默默从腰包里抠出几颗子弹,一颗接一颗地摁进去。压满,手腕一翻將弹匣狠狠拍入枪柄,只听“咔嚓”一声,拉套筒上膛。
这位团长,准备亲自去填那个要命的窟窿了。
千钧一髮之际,谷口以北的山脊上猝然爆响一阵枪声。
不是日军歪把子那黏糊糊的动静。
是汉阳造!打一发还得吭哧拉一下栓的老爷枪,此刻却打得火烧眉毛般急促,一声紧咬著一声。
紧接著,滚滚声浪顺著风口劈下。纯正的中国话。
“一营!散开!占据右侧高地!”
赵卫国仰头望去,只见山脊上如神兵天降般涌出一大片灰蓝色的身影。
这伙人脚底生风,阵型散得极开,丝毫不显拥挤杂乱。
领头那汉子的身形极具辨识度身板高大,宽肩乍背,大跨步跑得虎虎生风。
是张大彪。
张大彪的一营,总算赶到了。
他们压根没走正面,而是借著地势从北侧山脊泰山压顶般扑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把刚刚突围出去的那股日军死死截住。
一营居高临下,占尽优势,日军好不容易架起的那挺轻机枪,连半梭子都没放完就彻底歇了菜。
赵卫国见张大彪一阵风似地杀到谷口,衝著残破的封口线吼了一嗓子:“团长!”
李云龙扭头,瞧见张大彪,嘴角猛地扯了扯。
那转瞬即逝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分不清是不是笑,但他再开口时,那股主心骨的稳当劲儿又回来了。
“堵死。哪怕是一只鸟,也他娘的不许放出去”。
“是!”
张大彪猛一转身,衝著身后咆哮:“一营各排就位!火力全开!把这帮狗日的给老子砸回去!”
一营的重火力立马支棱起来。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交叉开火,密集的弹雨泼在滚石堆上,溅起碎石乱飞,刚冒头的日军被压得死死贴在石头后头。
偶有几个胆肥的想探头还击,刚露半个膀子就被当场削了回去。
谷口的封口线,终於又焊死了。
赵卫国伏在右坡,冷眼看著一营有条不紊地展开兵力。
谷口处的火力何止翻了一番,日军突围的势头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生力军麻利地接管了滚石堆阵地,有的正把倒伏的重伤员往坡后安全地带拽,有的则就地蹲下,熟练地从牺牲同袍腰间解下弹药带。
借著这功夫,他回头望向右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