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三十八分。
老虎口谷底硝烟翻涌,灰白色的烟贴著地面滚,像一锅烧开的水。
日军残兵背靠马尸和石壁,枪口朝外,围成三个火力圈。
军曹蹲在圈子中间,嘴里喊著口令,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伍长趴在最前面,步枪架在石头上,一枪一枪地打。
王怀宝连被那挺歪把子压得抬不起头。
机枪手换了位置,从石壁后面探出来打一个点射,又缩回去。
王怀宝趴在弹坑里,脸上全是土,嘴里骂了一声娘。
他从弹坑边缘探出头,想看机枪在哪,一颗子弹擦著他头皮飞过去,把他的帽子掀掉了。
“操。“他缩回来,摸了摸脑袋,还在。
罗参谋趴在赵卫国旁边,手里的铅笔尖已经禿了,他在本子边角上划了两下,没写出字。
“冲不冲?“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但赵卫国听出了急。
半晌,他才举起望远镜,透过硝烟往谷底看。
烟太厚,看不清。
他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等了三秒。风从西侧吹过来,吹开一条缝。他再举望远镜。
看到了。
谷底中段,一匹大青马。马上的人穿黄呢军大衣,白手套,手套上沾了血。他骑在马上,指挥刀举过头顶,嘴里喊著什么。
先锋大队长。
赵卫国盯著他,数他身边的护卫。四个,两个在左,两个在右。大队长的位置在中段弯道偏东,距离西侧山脊一百六十步。比推演里近了二十步。
够了。
“陈安。“赵卫国说。
陈安趴在左边两步远的地方,立刻转头。
“你留在这里传令。“赵卫国把望远镜递给他,“我下去。“
陈安愣了一下,接过望远镜。
赵卫国把驳壳枪的保险打开,从石头后面滑出去。他沿著山脊往下爬,手脚並用,石头刮著他的膝盖和手掌。他爬得很快,像一只猫。
罗参谋看著他滑下去,铅笔停在半空。
赵卫国爬了五十步,到了尾端突击营的阵地。刘大山趴在灌木丛后面,手里攥著一颗手榴弹,看见赵卫国滑下来,眼睛瞪圆了。
“营长,你下来干什么?“他压低声音喊。
赵卫国趴在他旁边,喘了两口气。他的手掌被石头刮破了,渗著血,右手的虎口磨掉了一层皮。
他没时间看,把驳壳枪在裤腿上蹭了蹭,蹭掉手心的汗。
“白手套,大青马,中段偏东。你看到了吗?“
刘大山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
“看到了。护卫四个。“
“我打大队长,你带人从侧背冲。“赵卫国说,“先把机枪手打掉,再打督战队,没了督战的这些小鬼子的人心也就散了。“
刘大山看著他,看了两秒。他的脸上全是褶子,褶子里全是土。他点了一下头。
“分三组。第一组手榴弹开路,第二组步枪封退路,第三组跟我冲。“
他回头招了三个人过来,都是老兵,脸上没有表情。刘大山指著谷底说了两句,三个人点头,各自散开。
八点四十二分。
突击营尾队八十人从侧背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