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的是右边那个亲信。亲信正趴在一块石头后面,露出了半个身子。子弹打在他胸口,他身子一歪,倒了。
第三枪。补掉还在挣扎的那个人。
山本身边只剩自己了。
他趴在灌木丛里,脑子在转。冷枪手在坡顶东侧,距离八百米左右,用的是莫辛纳甘,四倍瞄准孔。八百米的距离,四倍瞄准孔,要打中移动目標,需要极其稳定的射击和极好的风偏判断。
这不是普通的八路军射手。
他撕下外套,塞进灌木丛里,外套的袖子露在外面,像一个人趴著的样子。他自己换了一个方向,贴著地面,朝林子的方向爬。爬的时候身子压得极低,用胳膊和膝盖撑著,像一条蛇。
梔子第四枪打在外套上。
子弹穿过外套,打在后面的泥地里,崩起一蓬土。她看到灌木丛里的“人“没动,又等了三秒,还是没动。
“妈的。“她骂了一声。
她把枪口移开,扫了一圈,没看到活人。月光下,斜坡上躺著五六具尸体,有人趴在灌木丛里,有人倒在石头旁边。没有山本。
“他跑了。“梔子对身边的人说,“往林子方向。追。“
十个人跟著她从坡顶往下跑。跑到灌木丛旁边,她看到了外套,外套上有一个弹孔,弹孔周围没有血。是假的。
她抬头看林子方向。月光下,林子的边缘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看到了地上有血跡,血跡从灌木丛一直延伸到林子边缘,断断续续的,是有人爬过去留下的。
“他受伤了。“梔子说。
她带人追到林子边缘,林子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松针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她停下来,听了听。林子深处有动静,很远,像有人在枝条间穿行。
她往林子里走了二十步。地上有血,血滴在松针上,顏色发黑,还没干透。她蹲下来摸了一下,温的。人刚过。
再往里走十步,血跡断了。她抬头看,林子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松针的气味和远处枝条被拨开的细微声响。
追不上了。林子太密,夜里进去是送死。但血跡说明山本伤得不轻,跑不远。
“算了。他跑不了多远。伤口不处理,天亮前会昏。“
凌晨三点二十分。
赵卫国赶到南坡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斜坡上躺著七具特工的尸体,头部中弹的、胸口中弹的,倒下的姿势各不相同,趴著的、侧著的、仰面朝天的。北边逃跑的三个特工被侧切组和坡顶组合围,全部击毙。
梔子站在林子边缘,手里扣著莫辛纳甘,枪管还是热的。
“跑了?“赵卫国问。
“跑了。“梔子说,“从林子跑的。他撕了外套骗我一枪,我打了第四枪才反应过来。“
赵卫国看著林子。林子深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松涛声。
“受伤了?“
“受伤了。地上有血。“梔子指著林子边缘的血跡,“但不重,能跑。“
赵卫国蹲下来看血跡。血跡是暗红色的,量不多,说明是皮肉伤,不是动脉伤。他站起来,看著林子的方向,看了很久。
“八百米外,你打中了两个。“
梔子頷首。
“他身边只剩自己。但他的反应太快了,我第四枪打外套的时候他已经换了方向。“
他指尖蹭过驳壳枪冰凉的枪身,指腹磨到了柳林镇那夜留下的浅疤。狼受了伤会跑,但还会回来。
“下一次。他还会来。“
梔子看著他,没说话。
赵卫国转身往岭口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子。林子的边缘在月光下像一堵黑墙,墙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起益子身上的渗透地图。地图上標著铁四角的位置,每个位置都有渗透路线和伏击点。旅部的位置画了红圈。
他把渗透地图按进怀里,指节抵著地图上旅部的红圈。
他扣紧驳壳枪,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