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柱在清点战场。歼敌五十多个,俘虏三人。缴获粮食三十袋,弹药五千发,三八大盖四十多支,还有一挺九六式轻机枪。
代价是四名战士牺牲,七人重伤。
一个重伤员躺在担架上,腿断了,血把绷带浸透了好几层。他睁著眼,看著天空,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旁边的卫生员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骂:“別睡,睁开眼,看著我!”
赵卫国走过去,蹲下来,在那伤员手背上拍了一下。
“撑住。回白马岭,有酒。”
伤员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睁大了些。
赵卫国蹲在那个被绑住左手的少尉面前。
“太谷县的补给,多久走一次?”
少尉咬紧牙关,撇过头。
赵卫国没再问。他站起身,在军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跡,转头看向走过来的老周。
老周的脚步有些沉。他停在赵卫国面前,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刚才如果我不按著你,”赵卫国压低声音,“你那颗手榴弹会炸碎崖下战友的掩体。”
老周的肩膀垮了下来。
“你的人一衝下去,正好撞进刘大山的机枪射界。”
赵卫国掸了掸袖口沾上的土。
“我算过重机枪的扫射死角。打仗不能光看自己眼前的十米。”
他想了一下。
“下次再敢不看全局擅自衝锋,我亲自把你按回去。”
“我自己滚蛋。”老周哑著嗓子接了话。
赵卫国收回目光,没再理他。
回到白马岭团部。
煤油灯跳动著。桌上摆著李大柱刚写好的战报,字跡带著硝烟燻黑的指印。
歼敌数,缴获数,伤亡数。
下方留著一片空白。
赵卫国从兜里摸出那枚铜印,重重地按在朱红的印泥里。手腕用力,在战报的空白处稳稳地压了下去。
印章移开。
八路军独立团。
五个红字渗进粗糙的纸纹里。
赵卫国把印章收进抽屉,推开窑洞的门。冷风夹著火药味灌了进来。
门外,天已经亮了。炊事班的老王正在院子里生火,锅沿上结著冰碴子。他看见赵卫国出来,抬起头。
“团长,早饭做稠的?”
赵卫国看著东边刚冒头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