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从窑洞里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沾著枪油。
他刚才在擦驳壳枪,枪管里卡了粒沙子,用通条捅了半天才出来。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他把枪別回腰间,用油布擦了擦手,走出来。
门口站著两个人。李大柱和一个陌生人。
赵卫国看了一眼那个人。
二十四岁上下,个子比他高一头,瘦但肩膀端得平。脸瘦,颧骨高,下巴线条硬,眉眼间有股沉劲。
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躲不闪,也不多打量。
赵卫国穿旧军装,棉袄上还有昨天擦枪留下的油渍,靴子沾著泥,腰间別著驳壳枪,枪柄上缠著旧布条。
两个人站在团部门口,互相看了三秒。
赵刚先伸出手。
“赵团长,久仰。我叫赵刚,老旅长派我来当政委。”
赵卫国握住他的手。赵刚的手比他大两圈,掌心有薄茧,握手的力度沉稳,不试探也不示弱。
“叫我卫国就行。叫老赵也行。”
赵刚笑了一下。
“那我叫你卫国,你叫我老赵?”
“行。”
旁边李大柱暗暗鬆了一口气。
他悄悄把一直按在枪把上的手放下来。赵刚没注意到,赵卫国注意到了,但没说。
赵刚提起皮箱,跟著李大柱往团部走。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赵卫国一眼。
“卫国,你的眼怎么红的?”
赵卫国伸手揉了揉眼角。
“昨晚看地图,看到后半夜。”
赵刚没再问。
当晚,团部窑洞。
油灯点著了。窑洞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摊著花名册、弹药帐本和一份白马沟首战的战报。
墙上掛著白马岭周边地图,是赵卫国手绘的,铅笔线歪歪扭扭,但每个標点都清楚。
赵刚把皮箱放在墙角,坐到桌子对面。
赵卫国给他倒了一碗粗茶。茶是碎末泡的,水是井水,有股土腥味。
赵刚端起来喝了一口,没皱眉,把碗放下时碗底磕在桌上,响了一声。
“独立团花名册我出发前在旅部看过了。”赵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全团一千六百人,原孔捷残部三百余,突击营三百五十,旅部新兵五百,少年班和技术骨干若干。”
“三个营加团部直属,步枪八百余支,轻机枪十一挺,重机枪两挺,迫击炮两门。”
赵卫国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