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老旅长亲笔写的,字跡潦草,但每个字都认得清:敌三十六师团抽调八百人,携炮两门、重机枪四挺、轻机枪十余挺,指挥官为36师团中佐山崎,预计明晨经黑松沟方向进犯白马岭。命独立团做好战斗准备,必要时可转移至双柏沟与新三团合兵。
赵卫国把信放下。
八百人。带炮带机枪。
他盯著纸上的“八百”两个字。独立团一千六百人,上过硬仗的老兵不到四百,剩下的新兵连枪都没摸热乎。
鬼子带炮带机枪压过来,正面硬扛,就是把人往炮口上送。
陈安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攥著药品清单。他听见“八百”两个字,清单被手指捏皱了。
赵卫国站起来。
“通知所有连以上干部,半小时后团部开会。”
他顿了一下,看向赵刚。
“政委,你跟我一起主持。”
赵刚点头,把钢笔插回上衣口袋。
半小时后,团部窑洞站满了人。
赵卫国、赵刚、李大柱、老胡、老周、老钱、刘大山、梔子、陈安、赵铁山,加上各营营长和连长,二十多个人把窑洞挤得满满当当的。
赵卫国摊开白马岭周边地图。地图是他手绘的,铅笔线歪歪扭扭,但每个標点都清楚。
“八百日军,明早到。有炮有机枪,指挥官山崎。”
他停了一下。
窑洞里安静了两秒。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安静里很清楚。
赵卫国的手搁在地图上,手指没有动。他看著地图上白马岭的位置,看了几秒钟。
八百人。带炮。明天早上。
他的手心有汗。他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搁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硬扛扛不住。新兵填不起这个窟窿。”
李大柱凑近地图。
“三道沟。”
赵卫国手指点在地图上。
“黑松沟是白马岭东大门。沟窄,两边是坡,有灌木。日军进沟,两侧打一轮就撤。咬一口,看清他们的编成和火力。”
老周应了一声。
“干河沟在东边五里。沟宽一些,但有一段石坎,骡马过不去。到这里速度会慢下来。二营打第二轮,还是咬一口就走。放血,不是关门。”
老钱接话:“然后呢?”
“团部沟在白马岭西边,最后一道。沟口窄,两边是崖壁,和白马沟差不多。日军过了两道沟,兵力耗一轮,骄兵也上来了。到这里,关门。”
他把铅笔放下。
“三道防线,每道打完就撤,撤到下一道接应点。诱敌深入。把八百人一步步拖进我们的节奏。”
李大柱看著地图,皱著眉。
“三道防线撤来撤去,会不会撤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