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里还瀰漫著硝烟味,被风吹散了一半,但还能闻到。路上横著几具尸体,有日军的也有八路军的。
摩托的残骸还在路边燃烧,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参谋把战果报上来:前队阵亡三十余人,伤二十余人,摩托全毁。
山崎看著两侧的坡,坡上空了,只有被炮弹炸翻的泥土和还在冒烟的灌木残根。
他皱了皱眉。八路撤得太乾脆了,不像被炮火打退,倒像是有意要走。
但前锋已经在往前涌,后面的队伍也在跟进。如果他现在停下,士气会受影响。
“八路败退了。继续推进。”
他不知道这是第一道防线。他以为黑松沟就是八路的主阵地,打完就跑说明兵力不足。
他下令部队继续沿山道往干河沟方向推,要趁八路败退扩大战果。
干河沟接应点。
李大柱带著二营等在那里。
干河沟比黑松沟宽,但中间有一段石坎,石坎有半人高,骡马过不去。两侧是缓坡,坡上长著松树,松树密,能藏人。
一营的兵从山背沟撤下来,跑到接应点。老周走在最后面,右脸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半边脸肿起来,眼睛快睁不开了。
李大柱迎上去。
“伤怎么样?”
“皮肉伤。”老周说,“没死。”
李大柱让人把一营的伤员抬下去,又把一营还能打的兵编入二营的侧翼。两个营短暂交错,阵线没有断。
老周蹲在松树后面,用布条擦脸上的血。他看著黑松沟方向,远处的炮声还在响,山崎的队伍正在往这边推。
他想起赵卫国的话:“打一口就走,把弟兄从炮口底下抢出来。”
团部沟指挥所。
赵卫国站在沟口的高处,手里拿著望远镜。望远镜是缴获的日军货,倍率不高,但够用。镜片上有一层雾气,他拿袖子擦了擦。
他看见黑松沟方向的硝烟散了,看见山崎的队伍从沟口涌出来,沿著山道往干河沟方向走。
队伍走得整齐,但前锋和中队之间拉得有点长。山崎在马上,不停地回头喊什么。赵卫国看不清他的嘴型,但能猜出他在催队伍快一点。
李大柱的通讯员跑过来。
“报告团长,一营已撤入干河沟接应点,伤员已转移。歼敌百余,一营阵亡七人,重伤十一人。”
赵卫国頷首。
七条命。换来一百多个鬼子。帐不亏,但也不轻。
他把望远镜放下,看著远处的山道。山崎的队伍正在往干河沟走,走得很整齐,像在行军,不像在追击。
赵刚走到他旁边。
“一营打得好。老周按令撤了。”
赵卫国頷首。
“第二道干河沟,看李大柱的。”
风从山沟里吹过来,带著远处的硝烟味。赵卫国把望远镜收进皮套里,转身往指挥所里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乾河沟方向。
山崎的队伍,像一条土黄色的长蛇,正慢慢钻进第二道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