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著石头走到沟底,沟底瀰漫著硝烟味和血腥味,硝烟被风吹散了一半,但还能闻到。
陈安带著卫生队进来了。他们从沟边开始,一个一个检查伤员。先查自己人的,再查日军的。
绷带不够用,有的伤员只能用撕开的军装临时包扎。
一个年轻卫生员蹲在一个日军伤兵旁边,那伤兵肚子上中了一枪,血把军服浸透了。
年轻卫生员手有点抖,陈安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绷带。
“按紧。別慌。”
年轻卫生员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赵刚组织俘虏押送。他让俘虏蹲成一排,缴了枪,搜了身,然后分批往后方带。
有的俘虏脸上有血,有的在发抖,有的眼神空洞,像还没从刚才的炮火里回过神来。
赵卫国走到山崎面前。
山崎靠在石头上,右臂缠著参谋的绑带,血渗出来,把白布染成了暗红色。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著赵卫国。
赵卫国蹲下来,看著他。
“太谷县补给队,太谷县城驻军,三十六师团的部署,你能说多少说多少。”
山崎没回答。他的眼睛里有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看著赵卫国的脸,看了三秒。
赵卫国的年纪太小了,小得不像一个能指挥三道防线的人。
山崎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他把头转向一边,闭上眼睛。
清点战果。
李大柱把数字报上来。日军来了八百,歼了七百多,俘虏四十三人。
步枪缴了四百多支,轻机枪八挺,重机枪两挺毁了一挺,步兵炮一门也打废了,弹药不少。
代价是二十三条命,三十一个人躺在担架上。
赵卫国看著数字。
二十三条命。加上重伤不治的四人,一共二十七个。换来七百多个鬼子。帐不亏,但每一条命都是真的。
他把战报折起来,揣进兜里。手指在兜口停了一下,像是在按著什么。
他从沟边转身,踩著碎石往下走。硝烟还没散完。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弹壳上。身后有人在喊担架,声音被风拉得很长。
一个担架从他身边抬过去,上面躺著一个三营的兵,胸口缠著绷带,血还在往外渗。赵卫国停下脚步,伸手扶了一下担架杆。
“稳著点。”
抬担架的两个兵应了一声,放慢了脚步。
赵卫国看著担架走远,才继续往指挥所走。
赵刚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捏著俘虏名单。
“山崎不说话。让陈安先给他包扎一下?”
赵卫国没回头。
“包。死了就不值钱了。”
赵刚嗯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赵卫国走到指挥所门口,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团部沟。
沟里,俘虏被一串一串地押走。卫生队的人还在石头缝里找人。远处的山坡上,几个战士正把牺牲的战友抬下来,用棉被盖著。
一个战士抬著担架,脚下一滑,担架倾斜了一下。旁边的人赶紧扶住,担架上盖著的棉被滑落一角,露出一只苍白的脚。
风把硝烟往沟口吹,吹得人脸发疼。
赵卫国掀开指挥所的帘子,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