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手调了一下角度,第二发落在日军炮兵的炮架上。炮架炸翻了,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歪到一边,轮子飞出去砸在石头上。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迫击炮弹一发接一发落在日军炮兵阵地上。
二十三发炮弹,有三发是瞎火的,引信没响,但剩下的二十发把日军的两门步兵炮炸成了废铁。
炮弹殉爆,弹药箱炸开,火光冲天,弹片和碎铁飞了几十米远。
山崎从马上摔下来。
迫击炮弹在附近爆开,战马受惊倒地,把他掀了下来。他摔在石头上,右肩膀著地,疼得他眼前发黑。
参谋扑过来把他拖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中佐!中佐!”
山崎推开参谋,撑著石头站起来,看著沟底。
他的队伍已经乱成一团。炮兵没了,两门步兵炮成了废铁。机枪队刚架起来就被狙击手盯上,射手一个接一个倒下。
梔子趴在沟尾的崖壁后面,莫辛纳甘的枪管从灌木间伸出去。她打了七枪,命中六个:两个炮兵观察手、三个机枪射手、一个督战宪兵。
第七枪打偏了,子弹擦过一个机枪副射手的耳朵,他嚇得趴在地上没再动。
山崎拔出军刀。
“机枪中队!盯住东侧!前队冲坡!”
机枪中队的残部架起最后两挺重机枪,朝东侧崖壁扫射。子弹打在崖壁上,碎石飞溅。同时,宪兵端著刺刀,逼著前队的步兵往坡上冲。
步兵不想冲。前面两道伏击已经把他们的胆子打掉了一半,现在被堵在沟里,三面挨打,谁都知道衝上去是死。
但宪兵在后面架著枪,不冲也是死。
一个年轻的步兵被宪兵推了一把,踉蹌著往前冲了几步。他的刺刀在手里抖,抖得厉害。
他跑了不到十步,一颗子弹打在他右腿上,他栽倒了,趴在地上,枪扔在一边。他没有再捡枪,就那么趴著,脸埋在土里,肩膀在发抖。
他旁边的另一个步兵看见了,停住了脚步。宪兵在后面喊了一声,他没动。宪兵又喊了一声,他转过头,看著宪兵。
然后他把枪扔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投降。
山崎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血色褪尽了。
老周带一营从侧后方压上来。
一营在黑松沟打了一场,阵亡七人重伤十一人,还能打的还有四百多人。
老周带著他们从团部沟侧面的一条小沟里钻出来,堵住了日军想从侧面逃跑的路。
李大柱带二营从另一条小沟出来,堵住了另一侧。
前两道防线撤下来的部队,在第三道完成了合围。
山崎想重新集结残兵。他站在石头上,举著军刀,喊了一声。
“集结!”
迫击炮弹在他身边五步远的地方爆开。弹片飞过来,划过他的右臂,军刀脱手飞出去,叮的一声落在石头上。
他跪倒在地,左手捂著右臂,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他看见那把军刀落在泥里,刀柄上的穗子还在抖。他想去够,右臂抬不起来。
他的参谋扑过来,把他拖到石头后面。参谋的脸上全是血和泥,嘴唇哆嗦著。
“中佐,打不了了。”
山崎没说话。他靠在石头上,看著沟底。他的兵正在成片地投降。有的把枪扔在地上,举著双手;
有的趴在地上不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在装死;有的在沟里乱跑,找不到出路,被八路军的兵用枪逼著蹲到一起。
八百人,完了。
战斗接近尾声。
赵卫国从指挥所走出来,走到沟口。沟口被炸塌了,巨石堆得乱七八糟,有的石头上还有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