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上的標记还剩十二个。
刚才一共有三十个。十八个已经灭了,其中四个是击伤后失去战斗力,標记变灰;十四个是击毙,標记消失。
十二个標记聚在棺材沟最深处的一小片区域里,紧贴著东侧石壁。那是山本最后的力量。
赵卫国抬头看了一眼东方。天际线上有一条灰白色的缝,很窄。鱼肚白。
他站起来,膝盖在草丛里跪得有些发麻,左腿的裤管被露水浸湿了一截。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手指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沟底的枪声已经停了。只有凹坑里的火还在烧,偶尔有子弹被烤爆,发出一两声闷响。风从沟口灌进来,带著火药味和血腥气。
他扫了一眼面板。十二个標记聚在棺材沟最深处,紧贴著东侧石壁,一动不动。山本在等天亮。
赵卫国把驳壳枪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下。还有八发子弹。他把弹匣推回去,枪栓拉了一下,子弹上膛。
天亮前结束。
老周带人从沟口往里压。每推进二十步,先扔两颗手榴弹,再起一次短点射。沟底的石头被血浸得发黏,靴底踩上去打滑。
和尚带近战组从凹坑南侧绕到东侧石壁上方。山本剩的十二个人贴著石壁蹲成一排,枪口一律朝外。最里头那个,左手按著腰间枪套,右手握著一柄短刀,刀尖朝下。
和尚没给山本开口的工夫。
第一颗手榴弹从石壁上方滚下来,落在那排人脚边。第二颗砸在石壁上弹了一下,落进人堆里。
爆炸声叠在一起。碎石和弹片在狭长的石壁间来回弹,找不到出口。十二个標记里有六个同时灭掉。
剩下的六个往外冲。前头四个被老周的突击组堵在沟底,三发点射一组,二十四秒打完。后头两个是山本和最后一名卫兵。
卫兵扑上来抱和尚的腰。和尚侧身,膝盖顶进他胸口,顺手一刀扎进他锁骨下。山本趁这两秒往石壁顶上爬,左手抠住石缝,右手短刀往石壁上一插借力。
梔子的枪从南侧山脊响了一声。
子弹打在山本右肩,他整个人往下一沉,短刀脱手掉进沟底,磕在石头上弹了两下。他的左手还抠著石缝,但已经使不上劲了。
和尚扑上去,一只手扣住山本的领口,把他从石壁上扯下来按在碎石上。膝盖顶进他后腰,双手把山本两条胳膊反剪到背后。
山本没挣扎。
他侧过脸,嘴角有血,眼睛在月光里盯著和尚看了一秒。然后他不动了。
赵卫国从山脊上下来。沟底硝烟还没散尽,呛人。他走到和尚跟前。
和尚把山本拎起来。两条胳膊反剪著,肩上的枪伤在渗血,军装后背一片湿。
“团长。活的。“
赵卫国看了一眼。
他没过去。原来老旅长那句“大战之后,总部要见你“是说不久之后的事,他想到这里心里有点数,没说出来。
他转头对身旁的传令兵说了三个字。
“捆结实。“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沟尾。东方的天已经透出一线灰白,把沟底的硝烟照出一层淡蓝。棺材沟里的风又起了,把火药味和血腥气往沟口方向送。沟口外头,老周正带人收尸,把枪一挺一挺码在路边。
赵卫国把驳壳枪插回枪套。弹匣里还剩六发子弹。他要带走的活口已然捆结实了。下一步往哪儿走,他心里有数。
总部要见他。山本也要送过去。
两件事一起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