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花了一个上午走完了四条街。每条街走一遍就够了,她不需要停下来看,走路的余光就够用了。
联队部在城西老县衙,门口站著两排岗哨,院子里面能看到天线杆,至少三部电台的天线。
北门驻了一个中队,营房在城门內侧左边,门口晾著两排军装。东门也有一个中队,弹药箱堆在城墙根底下,用帆布盖著。
南门靠河,守备最弱,只有一个班的日军带著十几个偽军,偽军坐在城墙根底下打牌,日军在碉堡里面。
弹药库在东城粮仓,门口停著两辆卡车。
梔子买完鸡蛋往回走的时候,在城南药铺门口碰到了一个熟人。药铺老板姓方,五十多岁,以前给她爹看过病。
他看到她愣了一下,把她拉进铺子,放下门帘。
“你怎么回来了?城里全是日本人。“
梔子压低声音。
“方叔,我问你个事。前几天城外抓的人,你听说了没有?“
方老板犹豫了一下,往门帘外面看了一眼。
“你说的是沈家庄那个?三天前,巡逻队在城西五里的沈家庄截住了一个女医生,穿八路军军装的。“
“听说是在给老百姓治伤的时候被盯上的。人押进大牢了,在城西南角。“
梔子的手指在竹篮的提手上收紧了。
“叫什么?“
“不知道名字。听说是卫生队的队长,年纪不大,二十出头。“
梔子没有再问。她从篮子里拿出五个鸡蛋放在柜檯上,出了药铺。走了两条街之后她的脚步才恢復正常。
竹篮里的鸡蛋少了五个,在篮底滚来滚去,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
城外五里,赵卫国在一处乾涸的河沟里等梔子。河沟两侧的土坡上长著枯草,风从坡上吹过来,带著冻土的味道。
和尚在河沟上面放哨,陈安蹲在沟底啃红薯。
梔子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沿著河沟的边沿走过来,脚步很快,呼吸平稳。赵卫国看她的表情,知道她带回来的不止城防情报。
梔子把城防情况说了一遍。联队部、四门兵力、弹药库的位置,和赵卫国查的能对上。两个人分头摸进去,看到的没什么出入。
赵卫国在河沟的土坡上用树枝画了一个圈。四个城门的位置、兵力分布、弹药库、联队部,全標在圈里。
然后梔子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独立团卫生队队长杨秀琴,三天前在城西沈家庄收治伤员的时候被日军巡逻队截住了,关在县城大牢里。“
赵卫国没有说话。
和尚在旁边骂了一句。
“他娘的。“
赵卫国蹲在河沟里,用一根枯树枝在地上划了两笔。划的是平安县城的大致轮廓,北门、东门、南门的位置,大牢在西南角靠近城墙根。
他把树枝插在代表大牢的位置上,盯著地上的线条看了一会儿。
和尚蹲在旁边,看著地上的图。
“从南门进去离大牢最近,但南门靠河,过了河全是开阔地,没有掩体。“
赵卫国没有接话。他把树枝拔出来,扔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