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别来这套,还是先把我送回去吧】
这宛如拷问室的房间里到处都是镜子似的钢铁墙壁,一切都像静止一样,对面的人用食指轻轻敲着桌面,露出地折了折自己的衣领:
【嗯……您说什么?】
【没错,到现在为止还是可以被她们原谅的程度,请把保暖的大衣还给我,再安排人带我离开这儿吧】
我继续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确保了在牙齿发颤的同时也能发音清晰。
【“她们”?…等等…你在说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脑袋被蒙住太久所以神志不清了么?】
她凝眉思索了一会儿,有些哭笑不得地回应道。
【我是认真的哦,上级地区监察女士,以您的级别根本还没有资格不经申请就把我带到这儿来,更别说是用近乎绑架的方式了,被那样藐视,阿尔贝蒂将军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哦……我还以为你会搬出更具恐吓性的对象呢,结果就只是嘴上厉害啊,出于善心我还是想提醒你,这里是布拉格,也就是在“我们”的地盘上——】
【原来如此,纠集手下的暴力机关公然绑架、顶撞国防军…是因为愚蠢的自信才做出了这么无聊的事情啊】
见到她有些自满的样子,我无可奈何地一边叹气一边低下头去,心中隐约生出一股烦躁;被打乱紧凑的日程、浪费了宝贵的时间,结果见到的却是一个似乎毫无特色的疯子,打破浑浑噩噩的生活的不是什么酝酿已久的阴谋,只是在长期生理压抑下一时冲动的犯罪。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根据以往的那些经验便可以预见到,这件不足称之为“麻烦”的小插曲很快就会以某些人的降级和处罚后草草结束吧,然后我再次回归到辗转于各地来回陪伴那些大人物的周期之中————
但命运似乎已经不再允许我轻松晦暗地消沉下去了……
【我真高兴您还这么冷静且充满活力,不过…我本来不想说出来的,阁下,您刚才的样子在见到您之前所想象的简直天差地别,就目前来看实在是一个很无聊的男人呢】
她双手撑着桌面,直接站起身俯下脸来,垂落的缕缕发绪飘动着。
面对答非所问转而攻击我本人,我只能姑且认为她是在慌张之下嘴硬逞强了,于是才按照计划搬出了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
【我已经给你衷告了,要是亲卫队全国领袖希梅莱或者统帅部的亨德斯海姆元帅在这里,是一定不会有耐心听你说这些逻辑不通的废话的!】
【好吧好吧,那也得等她们先赶到这儿来不是么,在那之前你也还是被攥在我的手里,何况你的猖狂到最后究竟是会怎样收场还要走着瞧呢~】
和我期待的反应截然不同,对面的女人十分有余裕地闭眼坐下,在零下7摄氏度的低温中解开胸前的衣襟和衬衣领口。
我看得很清楚,在温暖的白雾下,闪亮的十字架藏在被制服布料挤压而糅合在一起的肉团之间,仿佛定在十字架上的主如同求救一般从肉色的沟壑中伸出手臂来;一个天主教徒,却毫不介意似地露出隐私部位。
【你做什么…!突然之间就……】
经历过这么多事,我早就不会再对这么简单的刻意勾引起任何生理反应了,可即便如此还是很快扭头,只用余光看着那张逐渐从毫不在意变得有些厌恶的脸。
【呵呵啊——难道说你还会对这种东西感到害臊吗,如果不是因为和那么多位高权重的女人上过床,怎么会养成了目中无人的恶习呢?】
从我的前方传来尖酸的嘲讽,她像是享受侮辱我一样愉悦地翘起了嘴,【说起来,像您这种生存方式——委身于异性来换取恭维和保障,在许多年以前不是都还被所有体面人所鄙夷么,让我想想…啊对了…充其量能算得上那些大人物们的性奴和玩具哦】
【调侃也好,污蔑也好,我们之间的话就说到这里吧】
在一番看上去似乎与事实无异的羞辱下,我压制住怒火推开椅子站起身,指着挂在墙壁上的肖像画,【我要见你的长官,如果还不行的话,就只能向更上层的人寻求公正的对待了】
巨大画框里被浓厚油墨描绘成救世主和唯一未来的女人身穿简洁军装,抱胸远望略显忧愁的样子此刻也正受到千万人的崇拜和敬仰,不过就算是真的站在眼前,总是盘算着远大理想的她恐怕也未必会注意到我们啊。
【哦…不要这么焦躁嘛,这个要求很快就会得到满足了】
对方一点也没有被这种远在天边的威胁吓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这种小事情我看就没必要打搅元首大人了,毕竟领导这个国家与人民并不是什么清闲的工作呢】
我已经没打算再跟这个不知姓名的傲慢女人交流下去,但两名守在门口的士兵看样子也绝不会允许我擅自离开,在滴答作响的钟声中,闭着眼忍受被短暂监禁的煎熬。
这间办公室的玻璃门时常会被敲响,不断的会有看上去像是助手一样的角色走进来在那个女官员的耳边窃窃私语一阵,接着放下几张完全看不清内容的文件纸又匆忙退出去引起我的注意——每一次抬头都会看到那张逐渐印在脑海中变为深刻印象的脸,这时也难免与偶尔与某道毫不掩饰目标的冷酷视线尴尬地对上。
就在我差不多该对这个女人的可怕表情感到有些畏缩时,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非常不合时宜地打破了外面的宁静,刺眼灯光前晃过好几道零散的人影,士兵们宛如骚动一样动员了起来,显然是在迎接即将到来的至关重要的某人。
【“她”已经到了,上级地区监察女士】
从门后露出黑色帽檐一角的士官通报道。
【好,我都知道了】
坐在对面的女人非常微弱地应了一声,转身又似有深意地盯着我:
【多么巧合,如阁下所愿,您要求见到的人现在正好出现,说不定马上你就能安然离开了】
【什么…谁…?】
短短几分钟后,她就回到了这件只留下我一个人的办公室,庄严地站在门边抬手邀请另一位不速之客进来——深黑色制服和扎好的金色长发,高挑的身材以及藏在高耸衣领中风尘仆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