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美名,似乎只是为了在婚前锦上添花,在婚后,也就泯然众人矣了,是她们真的就此失了才华吗?
不,只是因为世人不再关注一位内宅夫人“贤德”之外的美名。
“姐姐,不一样的。”
宋婉拉着秦珍的手,目光真挚而诚恳,见秦珍不解其意,宋婉借故把房中的春巧也支走,只留下她和秦珍在,从桌上的妆奁夹缝之中翻出几张银票来,还有一张地图,不是那么确切,但还有几分参考价值的地图。
没办法,舆图这种东西,算是机密,不是随便就能拿到的,若不是宋婉央求宋宣帮忙,宋宣又正好有这份见识的可能,在看过之后凭着记忆勾勒,这玩意儿还真的买不到手。
“若是姐姐不愿,找个机会走吧,天下那么大,总不至于困于方寸之地。”
一个人,也是可以私奔的。
事实上,若是宋婉有秦珍这样的武力值,她也敢四下走一走,不说闯一个“侠女”名声,至少不会这般随波逐流,以婚嫁跳出既定命运。
银票的数额不等,并非全新的,也就意味着不好追查,这是宋婉偷偷把那匣子珍珠托人卖了换来的。
因要得急,也算是贱卖了。
像是亏了秦珍为她添妆的那份心意,但宋婉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她想要帮秦珍一把,纵然秦珍不惧嫁给荣王世子之后的生活,好赖也是世子妃呐,但她觉得,她可以给秦珍另一个选择,一个更加自由的选择。
见秦珍怔住,迟迟回不了神儿,宋婉把银票和地图都塞到她手里:“准备这些,只是给姐姐另一个可能,若是姐姐不愿,便当我没说,只把这些收着,心中有个底气也好,姐姐莫要误会,我并没有什么坏心,也绝不是要坏了姐姐的未来,只是……”
宋婉踟蹰着,“为你好”这种话是万万说不出来的,什么“我觉得”更像是在以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他人的身上,她并不是一定要秦珍离经叛道,她只是觉得秦珍可以更加自由,哪怕这种自由为世俗所不容。
“妹妹的心意,我知道了。”
秦珍不等宋婉说完,手腕一转,就把银票和地图一并叠起,收入了怀中,眼中晶莹,若有泪光,又像是被点燃了火焰一样。
黑夜之中有了明灯,也就知道方向了。不必非要向明灯处行去,可至少知道另外三方路该如何走了。
见秦珍领了好意感谢于她,宋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怕误了姐姐的幸福,姐姐理解我就好了。”
如果秦珍真的要逃婚,那必然是千夫所指,连同开国公府都逃不了被责难,这在世人看来,实在算不得一条好路,可在宋婉看来,荣王世子也并非良人,不说他偶有“短命”,不断“风流”之类的问题,就说几年后这位……算了,也不是必然。
宋婉一向是关注自身比较多,却也不代表她前两个周目都只顾着夫婿了,一周目,王家生变,流放外地,远离望京,京中的人事变动繁多,重归之后,宋婉只顾着和离,并未多想其他,也没多打听荣王世子这样的风云人物后来如何了,可能是病死了?
二周目的时候,这位依旧跟秦珍成亲,婚后也依旧风流,或者说风流名声更胜纨绔名声,不仅成了青楼常客,更是包了花魁数月,连王府都不回了。
无从想象那时候的秦珍作为不受待见的世子妃该如何在王府之中立足,以前听说就听说了,到底跟自己无关,宋婉也没多在意,但现在,认识了秦珍,知道了她的好,仿佛就不能视而不见了。
偏偏,那些未来的事儿,不好对外人说,又无从阻拦这桩婚事,所能做的,也唯有这般不合世俗的支持了。
三周目,很多事情仿佛都没有变,宋娟依旧嫁了赵秩,宋妍依旧选了孙览,连在外地的宋如,也依旧是跟了某个林氏子弟,往后数年,恐怕依旧是夫唱妇随,不会回京。
秦珍定了荣王世子,而以二周目的情况来看,这荣王世子的“冷落”也真的是令人生恨。
宋婉想到就咬牙切齿,娶了人又不珍惜,何必娶回来呢?
再有开国公府,她也想不通,即便秦骁和宋宣都说了开国公同意这桩婚事的意思有向皇帝表忠心的意思,但,为何非要是荣王世子呢?
因为皇帝待荣王这个弟弟最亲?
那么多宗室子弟,就不能再筛选一个优秀的吗?非要是荣王世子?
“就非要是荣王世子吗?那么多宗室子弟,哪怕是……”
宋婉下意识想要说司马修,她所熟悉的宗室子弟其实没几个,不想要参与夺嫡,又想要优秀且清净的,恐怕也只有这个了吧。
但想到秦珍和秦骁都曾说要离司马修远点儿,宋婉及时刹车,没有说出司马修的名字。
秦珍比宋婉看得开,看她还在抓着这个问题不放,言语中颇有为自己愤慨之意,秦珍反而比较从容,她微微一笑,言语肯定:“非荣王世子不可。”
“嗯?”宋婉没想到她这般斩钉截铁。
“本没想这时候跟你说,但你早晚都该知道,想来慎行是不会与你多言,我便多与你说两句,也免得你摸不清头脑,平添苛责。”
秦珍挽起宋婉耳旁碎发,别在她耳后,手指擦过宋婉的耳廓,那薄茧的触感明显,让宋婉痒得想躲,忍住了,那麻痒之感就似电流一样窜到了全身,让她忍不住动了动坐姿,像是小学生一般双手放在膝上,端坐静听——用更端正的姿势来掩饰刹那的走神。
“荣王胸无大志,在朝堂上从无朋助,荣王世子又是纨绔子弟,京中有名,更与诸位大人无涉,宗室之中,如他们这般的实属少有,而开国公府……”
秦珍说到这里蹙眉,若有什么不好说的,红唇开启又是闭合,好一会儿才叹息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张口,最终只说了一个“……积弊难返……”
开国公府到了秦骁这一代,算是最危险的一代,论血统,从静慧郡主起,便跟皇家同源了,再有开国公历代所执掌的兵权,便是没有私心,一二亲卫提拔起来,也成了各地将军,这些将军所统属之兵,算不算开国公府的兵呢?
便是没有虎符,难道开国公府真的调动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