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然茶香并不霸道,却一点点侵占着所触及的空气,让茶桌前坐着的两人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那淡淡茶香,若隐若现,若有若无,格外勾人。
“开国公,还是当年的开国公吗?”
博阳郡王的问题仿佛是在质问,语气却淡淡的,不像是在疑问,而是在说某种真理。
时移世易,沧海桑田,当年的人早已归为尘土,现在的人,真的还能继承最初的意志,矢志不渝吗?
谁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还是他?
相对默然,这个问题,秦骁也不能回答,他敢保证自己的忠心,却无法说服别人相信这份忠心,在外人的眼中,他不过是京中纨绔,纵然有些武功射术,也没什么可称道敬佩之处,忠心与否,缺乏实证。
即便是那个少人知道的补风使身份,也不能为秦骁的忠心做出证明,因为,皇帝现在还信任补风使多少?
在一个洛阳子爵被推上去之后,补风使,真的还能被皇帝信任吗?
心中莫名焦灼,面上却更加冷静了。
秦骁说:“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你又能做什么?”
博阳郡王打断了秦骁的话,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自己能做什么呢?
在失去皇帝信任之后,他能做什么呢?如何挽回这份信任,亦或者该如何就此沉沦?
千头万绪的消息汇总在手中,又该给谁去看呢?没有了信任,这些消息,也好像是那天空之中的浮云,风一吹就散了,再无一丝作用。
“我会证明的。”
秦骁一口饮尽杯中茶水,若喝酒一样果决,他知道自己需要做点儿什么,首先,便要获得兵权,否则,他就只能是这京中纨绔。
博阳郡王的面上仿佛从无急躁之色,若万年寒冰,不为所动地回了一句:“且先证明,你能娶妻吧。”
他说完,率先起身,动作坦然自如,没有刻意加快动作,一派镇定从容之态,让这一句不像是玩笑,多了些认真之意。
秦骁最不耐烦这样的“催婚”话题,哪怕知道对方并非认真催婚,还是有些反感,想也不想,反唇相讥,“郡王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不被皇帝信任的下场是什么?尤其,他还掌握有这样的消息渠道,真的不怕皇帝翻脸,将他打落深渊吗?
大长公主府,容不得再一次错误。
已经背过身要走的博阳郡王,听到这样的话,顿觉被冒犯了,心中不悦,却没再做口舌之争,只顿下脚步,侧眸回看了一眼,拂袖而去。
“呵呵。”
秦骁看着那扇没有关严的门笑,快速远离视线的黑色袍角,像是某人来不及收敛的尾巴,让他心中某种揣测成真,真的不急吗?真的不怕吗?真的、不曾担心吗?
大长公主都没有十足的底气不被皇帝责怪,她的孙子,血脉又远了两层的现任博阳郡王,真的有底气抗衡天威吗?
门缝处的黑色衣角已经消失不见,那一片阳光明媚,落在外面的栏杆上,木质的栏杆并未刷漆,浅黄木色于光下一片炫白,秦骁微微眯眼,从博阳郡王的身上想到了自己。
博阳郡王真正论起来,还有几分皇家血脉,也可说是宗室子弟,他这里呢?
开国公一直有迎娶宗室女,他身上的血脉,也有几分皇家血统,但却不能算作宗室子弟,而是京中勋贵之列。
这样的他,皇帝又会信任几分呢?
“恐怕、我还不及你呐。”
秦骁苦笑自语,博阳郡王身体羸弱,这一点,大长公主府的各大名医早有所论,便是宫中御医,也得不出第二个结果。天生体弱,是对博阳郡王的桎梏,何尝不是他的一种优势。
在皇帝眼中,若一定要有个可信任的分权之人,天生体弱的博阳郡王何尝不是最趁手的工具,甚至都不需要担心最后的鸟尽弓藏,因为那弓,说不准何时就会崩断,不必担心他尾大不掉。
这恐怕也是皇帝为何能够容忍至今的原因。
那他呢?
皇帝到现在都并未对他的婚事有所安排,是否已经准备放任他自由婚娶?
若是,恐怕也并不是一件好事,唯有不在意,或者已经想好取代之法,方才会如此放任吧?
若不是,那至今未有消息,是要故意压着他,让开国公的下一代晚些到来,还是说……
最不好的预测仿佛是一种虚妄,秦骁连想都不愿意想,莫名的烦躁让他又把玩起那小小茶杯,实际上,他并不想要把玩,而是想要把这茶杯弄碎,无论是摔碎还是拍碎,他是真的想要通过什么来发泄一下,可又克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