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修如今也算是认祖归宗,跟司马进有了亲戚关系,见了面,总不能当做不知道,总要打个招呼。
秦骁这位小公爷一向有那么点儿倨傲,对皇子们都不亲近,但基本的尊卑礼貌还是要有的,碰不见就算了,碰见了,总要打个招呼。
司马进无心跟两人多说,但最近的事情是大热,听司马修问起他可是来灵山寺躲清静,司马进笑了笑:“那些事到不了我面前,哪里都清净,不必非要躲到这里。若是真的不清净了,在这里也躲不开。”
司马修有点儿没明白其中的意思,他如今这个洛阳子爵的位置虚得很,一点儿实权没有,连子爵名下的宅子都还在“待办中”,可谓是白顶着一个尊贵名头,半点儿好处都没享受到,不,也不能说没有,认祖归宗之后,至少那一份宗室子弟的禄米还是能领到的。
秦骁本来对跟司马进交谈没什么兴趣,听到他这话,不由刮目相看,眼中也多了几分兴味:“哦?殿下倒是好定力,就不怕最后平白获罪?”
在秦骁看来,司马进毫无根基,若是先皇后还在,他恐怕还有一搏之力,如今么,只看朝堂上除了攻讦他的再没有一个为他说话的,就知道他就是个马前卒,连获封的王位指不定都是为了给人当靶子才给的。
“雷霆雨露,赏罚由天。总不是由我做主,倒也不必担心太多。”
司马进的应对从容,他对皇位本就从无他念,可谓是无欲则刚,自然不怕旁人攻讦。
司马修不解:“至少,你也要做点儿什么吧,哪怕辩解一二。”
思及自身,司马修这个建议十分诚恳,若是他被人这样污蔑,辩白的折子总要写一个的,他可不想被人随便安排了人生。
司马进摇摇头:“恩出于上,这不是我该插手的事情。”
烨王是皇帝封的,所以这些想要挑刺的人,挑的是烨王的刺吗?不,他们挑的是皇帝的刺,如此一来,需要烨王出头跟他们对战吗?不,只要当着皇帝的手段就是了。
司马进久不在宫中,对皇帝的了解也并不多,但他知道一个词很合皇帝性子——乾纲独断。
既如此,他就不要做什么,多做多错。
“你……”秦骁一时哑然,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若是他自己遇到这种事情,不争辩一番是不可能的,指不定还要对那几个歪嘴的御史做点儿什么,比如把他们的嘴巴彻底打烂。
那些事,不规矩,但痛快。
可司马进这种,嘿嘿,你打到我,就是打到棉花了。——这算是个什么性子?
秦骁微微摇头,明白两人脾性不和,以后恐怕很难为友,反正,他是受不了这样的憋屈气的。
三人在庭中小坐,清浅的茶叶入口回甘,除了司马进,那两个却无心细细品味,司马修是从来不爱品茗这种文雅事的,茶就是水,水就是解渴,有的时候,茶还不如水喝起来更解渴,多好的茶都一样。
他自小在福胜寺中长大,虽说也有人教导礼数,不至于真的成为一个野人,但到底不如京中这些贵公子们的底蕴,自小耳濡目染的那些做派,所以,他的行为举止,有的时候就显出一种“无礼”来,也容易招人看不惯。
荣王世子看不惯他,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司马修的“无礼”。
秦骁倒是不至于不会品茗,哪怕他出身国公府,自小好武,将来也必是要做武将的,但身份地位在这里摆着,自小的吃穿住用也不会有差的,品茗这种日常,总不至于做得粗俗鲁莽。
但他为人自有一种豁达阔气,拿起茶杯当酒盏,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只当牛饮一样,由他做来,也同样优雅好看。
秦骁跟司马修,一个是知道该如何偏不如何,主打一个叛逆在我,闲人免看,另一个则是知道大概不知细节礼仪粗疏,主打一个糊弄学,大面儿不错就行了,上纲上线那就是找事儿了。
两人行为之中都有大而化之的部分,性子上也有部分相合,倒是能够玩得到一起去。
司马进看着那两人同时放下的茶盏,听得那两声同一,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倒是不知道这两人几时关系这样好了。
慢慢放下茶盏,正不知道要说什么,有下人过来传话,宋婉的车马已经到了灵山寺脚下了。
“抱歉,我未婚妻来了,恐怕要失陪了。”
司马进歉意一笑,就要起身离开,本来也要起身就走的秦骁和司马修,见他先一步起来,也跟着站起来,秦骁听得是未来烨王妃要来,笑起来:“烨王殿下果然是半点儿不操心的。”
都记得约佳人私会,肯定是胸有成竹了。
“哪里,不过是怕她操心,见一面,也好令她安心。”
司马进有意多说一句,表示自己一门心思筹备婚事,不准备操心那些莫名争论。
秦骁像是信了,没再说什么,司马修却是轻笑:“如今风大,烨王妃怕是后悔定得早了。”
他不是有意挑拨,就是本心里不信什么同甘共苦,正好司马进说了“令她安心”的话,司马修就觉得是那未来的烨王妃心思浮动,若非圣旨赐婚难以更毁,恐怕就要悔婚了。
司马进摇头,语气坚定:“她不会的。”
这份笃定并不出自爱情,而是因为礼仪,他们两个都是彼此所能挑选最合适分担的那个人,不会有别人了。
秦骁和司马修不知道,误解了这份笃定,以为是因为感情,秦骁费解并摇头,满心都是不看好新一代恋爱脑的冉冉上升,司马修依旧轻笑,眼中也有看好戏的期待。
两人对视一眼,像是对上暗号似的,笑着点头,先一步跟司马进告辞离开,不是一路人,不必深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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