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的是宋家如今只有宋老太爷撑起了在朝堂上的位置,若是宋老太爷不在,宋家的二代,三代,还真是没有一个能够顶立门户的。
从这一点来说,选择宋家结亲的人还真是有点儿目光短浅。
呃,里面也包括自己。
不,也不全是。
博阳郡王越是跟宋婉接触,越是觉得对方有意思,好像知道很多东西,却又说不清一个前因后果,固执地坚持某种看法,却无法解释来源去脉,这本身就是很奇怪的,更奇怪的事,她坚持的某些看法最后还会被证实是正确的。
就好像她对藏宝图上灵帝宝藏所在的猜测一样,一个在京中出生长大,却不怎么出门的姑娘,是如何知道豫王府和大长公主府在城中所处的方位布局的?
不要小看这个问题,对很多人来说,分清东西南北就已经是高难度了,更不要说确定某个位置是某个王府,舆图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可能都看不懂,尤其是后院女眷,连武将家中女眷都未必能够看懂舆图,宋婉是如何看懂的?
越是琢磨,就越是觉得有意思,而越是有意思,就越是好奇,越是好奇……投注的感情一点点增多,一点一滴,汇聚成海,到如今,博阳郡王竟然觉得有些问题可以不必去探究,只看表面就可以了。
“上面也没说让你去,你就非要去吗?”
窗外,迎亲的队伍还没完全经过,敲锣打鼓的声音几乎压住了室内的说话声,秦骁上前一步,关上了窗子,并不十分严丝合缝,但那鼓乐之声的确被削减了一二。
“不是要等着人说才去做的,有些事情,应该做在前面。”
博阳郡王皱着眉,手中的茶盏轻轻旋转,水面倾斜,里面立着的几根茶叶似被搅动的游鱼一样,也开始了无规则的洄游。
温热的茶水并没有激发出来多少茶香,室内最浓重的味道,还是角落里燃着的一支香,仙鹤衔香,青烟袅袅,仿佛要随之上达天听,恭请圣裁。
“徐国公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是要亲自去看了才知道。”
博阳郡王说到这里就是一叹,“此前律疏令驰,补风使多有兼任,虽能保证消息更广,所知更多,却也无法强征……”
大长公主殿下接手补风使的时候,因为她是女子的缘故,对补风使的很多规定都有所荒废,等到前任博阳郡王接手的时候,那位身体不好,还没有现任的责任心,一天天病骨支离的,哪里还能应付多少,疏于管理之下,又荒废了很多。
若不是补风使中还有皇帝的人手在支应,还有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在假装忠心,勇于任事,这补风使的框架只怕早就散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博阳郡王看向秦骁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秦家也往补风使之中掺了沙子。
不,应该说,掺了水。
有句话怎么说的,酒厂之中多是假酒。
补风使的队伍中,如今也有这样的趋势了。
博阳郡王有心整顿,但他的身体也是真的不好,很难长久在外奔波,便也只能从近处一点点来,这一次徐国公的事情,也是离得近,不然他也难以亲去。
就是称病不见人,也只能暂避一时,不能长久掩人耳目。
“那里危险就不用多说了,你还要为此推迟婚期,就不怕宋家的六姑娘怪你?”
秦骁语气戏谑,并没有被博阳郡王的严肃感染,反而更轻佻几分,想到上次所见的宋六姑娘,他又是一声轻笑,别的不说,那位长得倒是真好,我见犹怜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了个病秧子。
摸着下巴,秦骁眼神之中有点儿臆想,若是自己……
“不会。”
博阳郡王的回答坦然而自信,看得秦骁挑眉,感情这么好吗?被中断的想法再难续起,秦骁只是“哦”了一声,上挑的尾音尽显不信。
见他纠结这个问题不放,博阳郡王也少了跟他说正经事的心情,跟这个人说话,实在是很难正经起来,总是容易被他带偏。
未曾远去的鼓乐声是那样喜庆,让人忍不住也想要分享一点儿喜悦的事情,博阳郡王并不会没脑子地跟秦骁说宋婉好或不好,只是简单说:“我了解她,她不会怪我。”
不是炫耀,胜似炫耀。
秦骁只觉得呼吸一滞,像是被堵住了似的,有那么点儿不够顺畅,憋得胸口都发闷,冷嘲:“你倒是确定。”
博阳郡王轻笑,他哪里看不出秦骁这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做派是为何而来,想到宋婉曾提过的“单身狗”一词,眼中的笑意盈满,这不就是单身狗的怨念,最是见不得旁人秀恩爱了。
虽然,他也没在秀。
听得博阳郡王没再往下说,秦骁不知道是要松一口气,还是再度觉得不爽,斜了博阳郡王一眼:“说吧,除了亲卫,还要什么?”
“弓弩。”
博阳郡王直接开口,一点儿没再犹豫,脸上的神色也重新恢复正经,正经而平静。
“嘶——”秦骁倒吸一口气,本来想要装模作样说没有什么的,见博阳郡王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就知道这是谎话骗不过去的,摸了摸鼻子,“算了,拿了去可要小心,若是被人知道,可跟我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