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早就知道这一点,发现自己不能起到什么香饵的作用,也没多想,很是坦然地面对对方打量的目光,还悄悄看了看帐内的布置,还别说,这帐内面积不小,又有屏风等能够当做遮挡物的,看着没人,谁知道那能藏人的地方会不会藏着什么五百刀斧手,只等一声令下,就扑出来来个乱刀砍死。
啧啧,她可不要那样死,太没形象了。
她的思绪有点儿跑偏,博阳郡王却没分神,跟徐国公客套两句,在徐国公笑着说:“未曾听闻郡王来此,倒是听闻郡王又病了,如今看,这是借病游玩来了?”
他的目光又往宋婉身上扫了一下,好似慈爱长辈,多有赞许,“哈哈,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往日里还说京中最沉稳的莫过于郡王爷,没想到……哈哈……还是年轻好啊!”
这东拉西扯的话题很快就因为博阳郡王有点儿接不上趟而转变,刚才还笑着的徐国公突然严肃起来,板着脸说:“你若是来做客,来游玩,我都是欢迎的,可你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可就要生气了。”
他还是那种长辈的口吻,可说的话已经开始让人胆战心惊了。
生气,要怎么生气?
宋婉又想到了“乱刀砍死”这个死法,就是说,这屏风后面真的能藏五百刀斧手吗?
另外,刀斧手是个什么兵种,一手举刀一手举斧头吗?
她的眼神有些散漫,似乎还沉浸在那毫无条理的思绪之中,回不过神来。
博阳郡王却十分专注,听到徐国公的发难,意料之中的事儿,依旧镇定从容:“国公爷说笑了,不过是静极思动,想要带着……”他扭头看了一眼宋婉,在宋婉察觉到视线呆呆回看的时候,他温柔一笑,还别说,不怎么笑的人突然笑起来,还真的是挺惊艳的。
这么明显的笑容,这么动人的温柔,宋婉像是被勾了魂儿似的,与之对视几秒,方才反应过来,憋红了脸颊,做出羞涩模样,低下头来。
“……我们就是出来走走,倒是不想惊动了国公爷。”
这个理由是站不住脚的,并不是真正的理由,博阳郡王知道徐国公不会信,徐国公也知道博阳郡王是胡乱搪塞。
他冷哼一声,在桌案上重重拍了一下,声如洪钟:“郡王爷这是要跟我玩心眼儿了!”
“不敢。”
博阳郡王低了下头,“此间事,非我能管,我所能做的,不过是上禀圣人,由其决断。”
“哈哈……上禀圣人,好一个‘上禀圣人’,郡王爷无旨而行,暗行鬼祟,意欲制造民乱,也要上禀吗?”
徐国公明晃晃地威胁。
博阳郡王脸上似乎更白了两分,宋婉看着,莫名有了点儿心疼,还有对徐国公的愤怒,她知道徐国公是在颠倒是非,混淆黑白,但……
没有证据可以制造证据,博阳郡王是否那样做不重要,重要的是徐国公的指认是可以拿得出证据的。
“郡王爷是大长公主殿下唯一的孙辈,至今还没留个后,若是为此轻率性命,又要让大长公主殿下如何自处?若是真的有个什么万一,陛下又要如何呢?”
徐国公见博阳郡王不语,声音柔和下来,仿佛带了点儿循循善诱的意味。
宋婉知道对方目的,这会儿只想呸呸两声,装什么装,看着像是个直率武将,结果这心眼子不要太多。
“国公爷的意思是……”
博阳郡王好似还不解,黑眸之中却有一股子压抑的愤懑,直视过去,看着徐国公捋须而笑,微微点头的样子像是很满意他的转变。
徐国公朝着东面拱了拱手,脸上带笑:“太平盛世,有赖明君。如今吏治清明,天下升平,河北道,安。”
水灾?不,区区水患,不过冲垮了一二农田,哪里算得上是灾呢?府城粮食重影,县城自给自足,村庄,安静祥和,哪里有灾呢?
疫情?不不不,哪里是疫情,不过是一二流民过境,生了点儿风寒罢了,府城官员都是勇于任事的,已经救济了流民,分发了药汤,如今再无一人生病了。
既然没有水灾,没有疫情,河北道就是安稳的,不曾有过乱子,又有什么需要特意禀告皇帝的呢?
如果一定有,就是徐国公的请安折子了。
还有就是那一车车需要进献的珍宝。
博阳郡王虽然早就想到徐国公拦住他们的意图,但听到这种要让自己欺君,进而跟他同流合污的话来,他才想明白为什么这一趟查探之行都那般安全顺遂,怕不是这人在暗中放水。
好么,查来的消息要是不交上去,按照徐国公那样说,待得日后事发,就必然是一个同流合污的罪名,若是交上去……博阳郡王苦笑,还能够交得上去吗?
普通的消息传达,不需要什么证据,有个消息就足够了,收到消息的人自有办法能够验证真假,但,徐国公这种深得皇帝信任的老臣,又天然属于开国勋贵那一派的人,想要动他就不能是风闻奏事,非要有真凭实据不可。
莫说博阳郡王眼下并无真凭实据,就是有,这会儿人都拦住了,证据哪里还能送得出去。
霎那间,博阳郡王脑中想了很多,他站起身来,冲着徐国公行礼:“多谢国公爷赐教。”
徐国公坐在那里,笑得和蔼:“唉,郡王爷知道我的苦心就好,我总是要为了陛下多做考量的,不能让这些琐事让陛下烦心。”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