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杪便彻底与这个爹爹亲昵了起来。
她不再害怕刘靖下巴上扎人的青胡茬。
甚至敢揪著他那身玄黑色的常服衣领,咯咯直笑。
父女三人嬉闹的软糯笑声。
混杂著春风拂过垂柳的沙沙声。
在节度使府的上空盘旋。
一直縈绕至日暮时分。
……
翌日清晨。
象徵著寧国军最高权力的节堂內。
刘靖端坐在帅案后。
他將为子嗣取名、定下家族字辈之事,告知了匆匆赶来的首席谋士李鄴与新任洪州刺史陈象。
李鄴听罢,略一拱手。
他神色肃然地问道:“取名乃家族传承之根本大事,马虎不得。敢问节帅,刘氏在山东原籍可有存世的族谱?”
“先祖可有定下的字辈规制?”
刘靖闻言,毫不在意地失笑摇头:“李公高看我了。”
“我本是自山东逃难出来的流民,父母祖上往上数三代,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贫苦农户,哪里会有什么族家谱牒。”
陈象上前一步。
那双文人眼眸中闪烁著深邃的谋臣精光。
他进言道:“节帅如今年富力强,据江淮而望中原,麾下猛將如云。”
“来日基业必將千秋万代,子嗣也必然繁盛。”
“既然旧时无谱,不若由节帅在此,亲自定下刘氏的千秋规制!”
“往后后世子孙,皆依此规制排辈取名。此乃开万世之基的大气象!”
刘靖听出了他话外之音。
这是在用定族规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塑造他“开国之祖”的无上威权。
刘靖微微頷首,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帅案:“陈公所言在理。”
“那依二位之见,这刘氏的起名规制,该以何种气象为本?”
陈象稍作沉思,猛地抬起头。
那张文人面庞上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狂热与野心:“昔日汉为火德,前唐代隋,承的是土德。”
“节帅如今手握重兵,有平定乱世、廓清海內之大志!”
陈象顿了顿。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迴荡在节堂內:“阴阳家有五德终始之说,土生金。”
“节帅当承前唐之余脉,以『金德』聚拢天下气运!”
“故而下官斗胆进言,节帅的子嗣起名,不若皆以『金』字旁为准则。”
“以彰我寧国军锋芒无匹、金戈铁马定鼎天下之志!”
李鄴闻言。
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顿时亮起。
他早年曾入道门,乃是儒道双修的大家,对这套“五德终始说”推崇备至。
李鄴当即抚须赞道:“陈公此言,大善!合乎天道更迭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