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处新战场。
但他不怕。
洪州的世家他都杀得,长沙的豪强难道比洪州的还硬?
陈象走出厢房,在廊下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厢房墙上掛著的那幅字。
“天下文枢”。
那是刘靖去年在庐山白鹿洞书院题的。
原跡留在了书院,这是临摹本。
但即便是临摹本,那四个字里透出的格局和气势,依然让人心头一凛。
……
节度使府后宅的气氛比前院鬆快得多。
捷报传来的时候,崔鶯鶯正在廊下哄刘錚。
天太热了,小子身上长了痱子,闹腾得不行,嗓门大得震天响。
崔鶯鶯蹲在绒毯上,一手按住刘錚乱挠痱子的小胖手,一手拿著蘸了薄荷水的帕子给他擦身子。
动作轻柔而耐心,看不出半点节度使夫人的做派。
她是清河崔氏的嫡女,从小锦衣玉食、僕从如云。
但自打嫁了刘靖,生了錚儿之后,很多事情她都事必躬亲。
不是没有人伺候,是她自己放不下心。
乱世里的孩子,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前头传来的欢呼声隔著几重院墙灌进来的时候,崔鶯鶯手里的帕子一顿。
她抬起头。
把刘錚抱得更紧了一点。
紧到刘錚“哇”地哭出来,她才发觉自己用力过猛,赶紧鬆开,低头在儿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没事了。”
她轻声说。不知是对儿子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爹爹贏了。”
她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去拜神。
只是把帕子放下,伸手把刘錚搂在怀里,坐在绒毯上,安安静静地坐了好一阵。
刘靖出征后,她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一丝一毫的担忧。
后宅的用度、孩子的起居、妯娌之间的相处、与各路女眷的往来。
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失態。
但每天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她一个人坐在臥房里的时候,会对著刘靖出征的方向看很久。
有时候看著看著,眼泪就下来了。
钱卿卿抱著刘鈺从西跨院快步走过来,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姐姐,我就说吧!”
她一进来就拉住崔鶯鶯的手,语气里满是骄傲。
“夫君用兵如神,区区一个马殷,挡不住的。”
她怀里的刘鈺被顛得不舒服,“嗯嗯”地哼唧了两声。
钱卿卿低头拍了拍,刘鈺又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