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外远处传来更鼓的声音。
沉闷的“咚——”声穿过夜色,在空旷的庭院里迴荡了一遍。初更。
“你处置得当。把谢老三押上来。”
……
不多时,两个牙兵架著一个人从西厢柴房的方向走了过来。
谢老三是个知命之年的乾瘦老汉。
佝僂著背,一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缝里还嵌著木屑和黑泥。
被关了一天一夜,这老头已经嚇得魂不附体了。
两条腿打著颤,被牙兵按著跪下的时候,膝盖磕在石板上“咚”地响了一声,嘴里连声叫:“饶命……草民什么都不知道……饶命……”
姚彦章居高临下地打量著他。
三年的送柴樵夫,他见过几回。
记不太清长相,但確实有这么个人。
“抬起头来。”
谢老三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恐惧,嘴唇战慄得话都说不利索。
“別怕。把昨日的事,从头到尾再说一遍。不许遗漏。”
谢老三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把话捋顺了。
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但大体原委跟周述转述的差不多。
“……草民昨日午后从城南砍了一担柴,挑著往府里送。走到后门坊巷口,被一个人拦住了。”
“什么样的人?”
“而立之年上下。个子不高。穿著旧褐衣。脸上……脸上有道疤。”
谢老三努力回忆著。
“这里。”
他伸手在自己的右颧骨上比划了一下。
“一道横的。像是刀砍的。”
“口音呢?”
“潭州那边的口音。跟小人邻村嫁过来的新妇差不多。”
谢老三歪著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那人还说了一句。他说——『我家主人被寧国军关著,这封信是冒死偷带出来的。』”
“『你把这东西带进刺史府,交给姚將军。事成之后还有十贯谢你。要是敢私吞或者声张——』”
谢老三的声音抖了一抖。
“他说他在衡阳城里还有眼线。”
姚彦章面不改色。但他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住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人把皮囊和十贯钱塞进草民手里,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快。草民还没回过神来,人就钻进巷子不见了。”
谢老三的嘴唇又开始抖。
“草民该死……草民不该收那钱……草民就是……就是一时贪財蒙了心……將军饶命……”
姚彦章看著这个嚇得魂不附体的老樵夫。
面相眉目质朴,说话顛三倒四,语无伦次处不像是说谎,倒像是真的被嚇糊涂了。
手上的茧子、指缝里的木屑、佝僂的背,確实是十几年砍柴积下来的。
不像是被人收买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