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绪的脸涨红了:“那你说怎么办?死守?守到粮吃完了,一万三千弟兄全饿死在城里?你何敬洙的脸面要紧,还是弟兄们的命要紧?”
“你——”
何敬洙往前跨了半步,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庄绪毫不退让,脖子一挺就迎了上去:“怎么?你还想在使君面前动手?”
“都闭嘴。”
陈虎开口了。
他嗓门最粗,往那一站,两个人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吵什么吵。”
陈虎粗声道。
“吵有什么用?眼下这般光景,谁都看得见。”
他转过身,面朝姚彦章,声音放低了些。
“使君,末將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末將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绕。”
姚彦章微微頷首。
“降不降,末將听使君的。”
陈虎往前走了两步。
“可末將手底下那八百弟兄,有三百多是衡州本地人。他们的婆娘孩子都在城里。末將不能看著他们去白白送死。”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把涌上来的那股子酸涩咽了回去。
“末將听从潭州逃回来的弟兄说,刘靖手下有好几个原先的降將,归附之后照样带兵坐镇,位子安稳得很。”
“还有人说,镇南军那边投过去的,如今在豫章城里过得不差。”
“使君,刘靖这人不管怎么说,是个成大事的雄主。”
“他要的是天下,不是泄私愤。归降的人,只要老老实实替他办事,他不会亏待。”
何敬洙在旁边听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之前主张联合张佶据守南方。
可如今张佶回了封滴水不漏的虚词信,明摆著不想跟衡州蹚这趟浑水,他那条路已经走死了。
他想反驳,可嘴巴动了两回,最终还是没发出声。
他並非被说服,只是拿不出反驳的理由罢了。
角落里一个年轻校尉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末將听说……寧国军那边的餉银是足额发的。不剋扣。”
说完之后他自己就有些后悔,偷偷瞄了姚彦章一眼。
没有人接这个话头。
但堂內好几个人的眼神都闪了一下。
餉银这件事,戳到了痛处。
楚军的餉银,从三年前就开始拖。
先是拖半个月,后来拖一个月,再后来拖两个月。
大王也不是不想发,是府库里头实在挤不出来了。
这些年楚国四面受敌,军费开支像是个无底洞。
弟兄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
堂中七八个人的目光,齐齐匯聚到了姚彦章身上。
姚彦章没有立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