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慢慢走到了堂门口。
外面是刺史府的中庭。
一棵老槐树撑著一片浓荫。
树荫底下蹲著两个当值的亲兵,热得解了甲,赤膊趴在石阶上打盹。
远处隱约传来城头换防的梆子声。
他望著那棵老槐树出了一会儿神。
距离潭州城破至今,大王依旧杳无音信。
想来已经是死了。
否则这么长时间,爬也该爬到衡阳了。
北边的岳州拥立大公子马希振,然而形势危机四伏。
除了刘靖这头猛虎之外,还有高季兴、雷彦恭两条恶犬蠢蠢欲动。
张佶拥兵自立,回信通篇虚词敷衍、只字不提合兵,足以说明一切。
而他自己,只据有衡州半壁,境內还有一万精锐寧国军。
若刘靖派兵南下,想必张佶不会驰援,而是会选择隔岸观火、作壁上观。
自己则將陷入两面夹击的困境。
硬拼,显然行不通。
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和对马殷的忠心耿耿,就將家人和弟兄送上绝路。
如今只有两条路。要么归附张佶,要么归降刘靖。
张佶回了信,信里满纸虚言,显然是对自己有所防备。
即便归附,只怕张佶也未必敢接受。
哪怕接受了,以张佶的性情与算计,也会一步步架空自己,最终彻底失去兵权。
至於刘靖……
撇开恩怨不提,此人是个雄主,有大气魄大胸襟。
归降的將领都被委以重任。
他此刻若是举州归降,定然会被重用。
但他过不了心里这关。
毕竟马殷也算是死於刘靖之手,自己却要转投新主……
姚彦章闭了闭眼。
眼前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
马殷。
他记得第一次见马殷的情形。
那时候蔡州军残部刚到湖南,荒郊野岭,粮草断了三天,连草根树皮都快啃光了。
他当时不过是个火长,手底下管著八个比他还瘦的兵,人人饿得两眼发绿。
马殷那时候还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个带著几百人的军校。
可他有一样本事——走到哪儿都能弄到吃的。
不是抢。
是马殷会跟当地的百姓市易,用缴获来的铜器、马鞍去换粮食。
有时候换不到,他就亲自上山砍竹子、编竹筐,拿去集市上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