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胥吏做了提斗的事,百姓会怎么想?会想……换了新主,还不是照样盘剥?新榜文上说的那些好话,全是虚言。阳奉阴违。”
“这个念头一旦在百姓心里头生了根,你用多少榜文、多少邸报都拔不掉。”
他望著户曹官员的眼睛。
“所以这颗脑袋,必须掛在城门上。不是为了惩一个贪了七石粮的小吏。是为了让潭州全城军民看清楚!”
“规矩,就是规矩。”
次日辰时。
潭州南门外。
那胥吏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刑场。
围观的百姓不算太多,零零散散站了百十號人。
有的是路过的,有的是听到风声专门来看的。
一个户曹书佐站在刑场边上,高声把罪状念了一遍。
罪状寥寥数语:征粮时以私斗代官斗,多收百姓粮食七石。
违背刺史府禁令,罪当斩。
念完之后,行刑的刀斧手上前一步。
那胥吏瘫在地上,抖如筛糠。
嘴里还在嚷著“饶命”二字,声音已经变了声腔,嘶哑得不成样子。
刀落。
人头滚在了黄土地上。
鲜血在烈日下冒著热气。
百姓们噤若寒蝉地看著。没有人叫好,也没有人出声。
人群慢慢散了大半。
陈象从刑场边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几个没走的百姓还蹲在城墙根底下嘀咕。说的全是乡谈。
陈象凝神听了几句,语速太快,大半没听懂。
但语气里头不像是骂,倒像是……鬆了一口气。
他朝身旁的户曹旧吏递了个眼色。
旧吏会意,侧耳听了听,小声译解道:“他们说……这回是言出必行。以前楚王在的时候,也说过不许提斗,可从来没真砍过人。”
陈象没接话,继续往前走了。
人头被掛在了南城门的瓮城甬道上方。
下面钉了一块木櫝,上头写著几行字。
“私斗提斗者,斩。”
从那天起,整个潭州境內的征粮胥吏,再没有一个人敢在斗斛上暗做手脚。
铜斗量出来多少就是多少,一升不多一升不少。
收完了夏税之后,百姓到手的粮食比往年多了將近一倍。
消息传开,潭州城里城外,街谈巷议渐渐多了起来。
不是抱怨。
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半信半疑的期盼。
有人说:“新来的使君,比楚王那个还强些。”
有人说:“莫高兴太早,说不定秋天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