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人说得气喘吁吁了,他才开口。
“王庄一共多少户?”
“回……回使君,一百一十三户。”
“你换斗收了几天?”
“两……两天。”
“多收了多少?”
胥吏支吾了半天,嗓音越来越小。
“约莫……约莫七石。”
陈象听完,向后微倾,凝视胥吏看了好一会儿。
“你以前在马殷麾下做了几年征粮的差事?”
胥吏的脸又白了一分。
“八……八年。”
“八年。”
陈象的声音毫无波澜。
“八年征粮,换了多少回斗,多收了多少百姓的粮食——你自己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胥吏的额头磕在了青石砖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七石是今天人赃並获的。”
陈象从椅子上微微探身,居高临下地望著地上那团抖如筛糠的囚徒。
“那八年里头的呢?八百石?一千石?你不说,我也懒得查。”
他顿了一下。
“但有一笔帐,你替我核计核计。一千石粮食,按潭州的粮价,折钱六七十贯。够一个五口之家吃十年。你一个人,吃掉了十户人家十年的果腹之资。”
陈象点了点头。
“带下去。”
“使君!使君饶命啊!小人只是一时……”
两个衙役上前,把人架了出去。
陈象转头望向身旁的户曹官员。
“你去王庄,把多收的粮食分毫不差地退还百姓。当著所有人的面退。”
“是。”
“另外——”
陈象的声音忽然冷了半分。
“明天辰时,把此人押到潭州南门外。当眾斩首。”
户曹官员一惊。
“使君,此人不过是……不过是个贪了几石粮食的小吏。按律当笞杖流放,似乎不至於——”
“旧律是太平时候的规矩。”
陈象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
“眼下是什么时候?新主初至,百姓心存观望。第一刀若砍不下去,往后千刀万刀都砍不动。”
户曹官员低下了头。
陈象站起身来。
“节帅用两税法废除苛捐杂税,是要让百姓知道,换了新主之后,日子是不一样的。这是根基。根基不能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