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
李存勖低声说了两字。
不知是对箭说的,还是对亡故的先王说的。
他把箭放回匣中,盖上匣盖,回到主位坐下。
“就依郭从事之策,明日起,遣使分赴五镇,会同奉册。”
“孤亲笔擬移文,尊刘守光为尚父。”
“同时,让镇抚司的人往幽州安排几个方士。”
他笑了笑:“郭从事方才说的那些,一样別落下。”
“臣领命。”
郭崇韜拱手退下。周德威和李嗣源也各自领了差事退出了节堂。
喧闹了大半夜的王府大宴,终於在子夜前后散了。
文武將僚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有的微醺,有的烂醉,还有的清醒得不像是饮过酒的人。
月光清冷如水。
李嗣源走在最后。
他迈出府门的时候,低头看了看阶陛上。
阶陛上有一摊暗黑色的血跡,已经半干了。
旁边还有一只麻履,孤零零地歪在那里。
麻履的底部已经磨出了洞,面上打了两个补丁,针脚粗得像用衲线的麻绳缝的。
这样一双履,跋涉了多少路,才走到了晋阳城?
他驻足片刻,裹紧了披风,大步走入了夜色之中。
身后的王府大门吱呀一声闔上了。
门缝合拢的一剎那,內寢方向隱隱传来一缕琴声。
曲调哀婉低回,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呜咽。
琴声飘了一阵,断了。
断得极为突兀,像是抚琴之人猛地把手从弦上抽开了。
王府中便什么声响都没有了。
只有月光照著那只孤零零的麻履,照著阶陛上半乾的血跡,照著晋阳城的寂寥长夜。
……
郭崇韜连夜回了自己的幕院,铺开麻纸,开始起草五镇遣使奉册的移文。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反覆推敲。
奉册的移文不能写得太卑。
太卑了,以刘守光的心性反而会起疑。
也不能写得太倨。
太倨了,刘守光会觉得不够诚心。
要恰到好处。让刘守光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郭崇韜提笔写了一句,默念一遍,摇了摇头,重写。
“柏乡之役,燕王坐镇北藩,威慑侧翼,使梁贼不敢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