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镇蒙其庇护,感戴莫名。”
“今愿共奉玉册,尊燕王为尚父,以昭天命。”
这回妥当了。
把柏乡之战的功劳暗暗往刘守光身上推了一把。
刘守光看了这等言辞,保准骄狂忘形。
郭崇韜满意地頷首,继续往下写。
月光透过窗欞照在书案上,纸面上的墨跡泛著一层湿润的光。
晋阳城沉入了子夜。
而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池里,一场无声无息的绞杀,正在缓缓收紧。
……
广陵。
秋尽冬初。
漕渠两岸的垂柳叶子枯黄了大半,稀疏地掛在枝头,不时被风吹落进水里,顺著暗绿色的河面缓缓漂走。
沿河的肆铺还开著门,肆伙们百无聊赖地靠在当壚后面打盹。
偶尔有一两艘载货的舴艋舟从桥洞底下钻过去,艄公拿竹篙撑著河底的淤泥,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吴歌。
看上去与承平时节並无二致。
可走在坊巷里的人都清楚,这座城里的天,早就变了。
吴王府,节堂。
杨隆演坐在主位上。深紫色的圆领襴衫,乌纱幞头,金銙带。
一切的衣冠打扮都合乎吴王的仪制。
可他的眼神是空洞的。
堂上没有旁人。
几个阉竖垂手立在角落里,低眉顺眼。他们是徐温的人。
杨隆演分得一清二楚。
府中从知事到庖厨再到洒扫的粗使婢女,哪个是自己的人,哪个是徐温的暗桩。
分辨清楚之后,他发觉了一件让人绝望之事。
身边没有自己的人了,一个都无。
刚嗣位那两载,他还有几个腹心。
有两个是先王在世时便跟在身边的旧人。
有一个是他暗中拉拢的王府亲卫军校。
他试过反抗。
暗中联络那些对徐温心怀忿懟的旧臣。
朱瑾乃淮南宿將,资歷极深,对徐温专权恨之入骨。
杨隆演曾遣腹心秘密前往朱瑾府邸试探。
腹心出了王府,还没走到朱瑾府邸的坊口,人就没了。
三日后,在城外漕渠里捞出了一具无头尸。
身上的衣袍被剥得精光,找不到任何能辨认身份的印记。
徐温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