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遍了数镇之地,问了无数的人。
每到一处州县,便挑著负贩担子穿坊走巷,一边卖针线一边打听消息。
打听了二十年,终於確认了消息。
又攒了大半年的资斧,从成安一路走到太原。
他以为她会哭著扑进他的怀里,像髫年时那样叫他一声阿耶。
“三娘……”
他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
“三娘,阿耶没死啊……阿耶好好的呀……你忘了么?”
“你髫年时最爱吃阿耶买的乳糖酥酪,每回吃完了嘴巴上粘著一圈白乎乎的……”
“你属鸡的呀,生在九月,你娘走的那年你才三岁……”
他越说越急。
“三娘,你看看阿耶,你仔细看看……阿耶老了,可容顏未改啊……”
“你看看阿耶的手,你髫年时最喜欢揪阿耶的大拇指……”
他举起一双粗糙的老手,手指弯曲,指节粗大,手掌上全是老茧和裂口。
那双手在颤抖。
刘氏看著那双手,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来人!这个狂徒,冒充王府亲眷,来人,给我打!”
几个亲卫面面相覷,犹豫著没有动手。
他们看向李存勖,等他的示意。
满堂文武皆惊愕失色。
袁建丰张著嘴,挠了挠头,想说点什么,但看著刘氏那仿佛要食人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几个亲卫面面相覷,没敢动手,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李存勖。
明眼人皆知,这老叟说得丝丝入扣,袁建丰也认了,十有八九就是生父。
李存勖当然也看出来了。
他乾咳了一声,身子往前探了探,想出言转圜:“咳,玉娘啊,你看这丈人年纪也大了,说的细处也都对得上,要不……”
刘氏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李存勖。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平日的娇媚,只有毫不掩饰的凶狠和警告。
那一眼,仿佛在说:你今日要是敢认这个穷酸老丐,我便与你不肯干休!
他乾笑两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竟然默不作声了。
堂堂晋王,在沙场上听见几万大军的怒吼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李存勖,竟然在满堂文武面前,被一个宠妾的眼神瞪得缩颈避视。
亲卫们见大王没有阻拦的意思,便上前动手了。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住老叟的胳膊,將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老叟拼命挣扎,可他那副瘦弱的身骨哪里挡得住两个壮汉?
他被架著往外拖,脚尖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印子。
“三娘!三娘!是阿耶啊!阿耶真的没死!你看看阿耶啊!”
他嘶声喊著,嗓子都喊破了,声音变成了嘶哑的哀嚎。
刘氏站在堂中,面朝著门口的方向,冷冷地补了一个字。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