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会认为您在越权揽政,是在阻挡他们上位的脚步。”
“更可怕的是,这天下九成的官员,都会觉得您断了他们的财路,砸了他们的饭碗!”
陆明渊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胡宗宪的眼睛,声音逐渐拔高。
“改革,从来都是要流血的。但此时改革,太过于激烈!”
“您这是把刀架在了全天下官员的脖子上!他们会联合起来,像疯狗一样撕咬您!”
“陛下今日为何答应得如此痛快?因为陛下需要一个人来做这把刀,去砍去那些盘根错节的腐肉。”
“但当这把刀惹了众怒,当满朝文武群情激愤时,陛下会怎么做?”
陆明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陛下会毫不犹豫地折断这把刀,扔给天下人泄愤!到那时,胡公,您就是那个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发出“嘶嘶”的水沸声。
胡宗宪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宦海沉浮半生,从一个微末小官做到如今的封疆大吏,这其中的凶险与算计,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依然要这么做。
陆明渊看着沉默的胡宗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的问题。
“胡公,您半生戎马,为大乾保住了东南半壁江山,您本可以安享晚年,名垂青史。为何非要趟这趟浑水?”
陆明渊的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解与质问。
“难道胡公,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的身后名?”
“哪怕被千夫所指,哪怕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场,您也不在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