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跟上去,看着他有些吃力地在沙发上调整出一个舒适的姿势。她拿来靠垫塞在他腰后,又把毯子盖到他腿上。
他们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模拟天色彻底黑透,星星点点的星光亮起来——乐正知道这是战舰发动机喷口的等离子体。
不是真的星星。
“兰熙。”乐正又开口。
“嗯?”
“孩子出生后,名字……你想过吗?”
“随机取名器会解决法律名,”兰熙语气平淡,“不过三岁送去保育中心时才会需要法律名,我们在家里取个小名叫着就行。”
他没说完,但乐正懂了。
“苔藓球最近长得不错。”乐正忽然说。
兰熙轻轻“嗯”了一声。
“绿油油的,很有生机。”
“……”
“而且安静,不吵人。”
兰熙终于笑了,肩膀微微颤抖。
“乐正,”他说,“你该不会是想——”
“小苔藓球,”乐正一本正经地说,“小名。怎么样?”
沉默。
然后兰熙笑出了声,是真的笑,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微笑。乐正赶紧扶住他的肩膀:“别笑太用力,医生说了——”
“我知道,我知道。”兰熙深呼吸几下,平复下来,但嘴角还翘着,“小苔藓球……行吧。至少比小凝胶好听。”
乐正也笑了。她靠回沙发背,现在沙发的自适应模式一直开着,她感受着靠背在一点点顺着她背部的形状形成一个凹槽。
致辞的事,好像不那么愁人了。
名字的事,好像也有谱了。
现在只剩下等待——等待新年,等待联欢会,等待那个可能在新年降临,也可能再耐心待几天的小生命。
离新年还有六十个小时。
离新生命的到来,也许更近。
……
距离五十三军团太空城的新年联欢会还有三小时。
乐正站在团总医院手术室的观察窗前,看着里面忙碌却有序的准备工作。
另一侧,医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仪器检查。医用机器人在墙角待命,机械臂上的无菌布已经展开。
从军区总院来的林澈医生在产床旁边,对着兰熙说什么。
具体说的什么,乐正听不见。手术室隔音很好,比常规住宅好得多。
她原本应该在宿舍换常服,准备两小时后的联欢会致辞。
但现在她穿着医用观察服,手腕上贴着临时信息素监测贴片——为了防止她在陪产时因情绪波动导致信息素爆发,干扰医疗设备。
“后悔吗?”
尤利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军团长也穿着观察服,手里拿着乐正本该在联欢会上念的致辞稿——现在它已经被转交给副团长代读了。
乐正摇摇头:“有什么好后悔的。”
她不知道尤利娅军团长问的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