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傍晚,林冲和吴用坐在聚义厅后的石阶上。夕阳西下,山下金沙滩上的新兵还在操练,关胜的吼声隐隐传来。
“加亮,你觉得我这么做,对不对?”
吴用说:“寨主说的是招贤令?”
林冲说:“不只是招贤令。是整个大梁。我们不称王不称帝,不反宋不降金。守着这片水泊,网罗人才,练兵积粮。别人会觉得我既不是忠臣也不是反贼,就是个占山为王的草寇。”
吴用沉默了一会儿:“寨主看那面杏黄旗。”
林冲抬头。杏黄旗在夕阳下飘着。
吴用说:“那面旗上写的是‘替天行道’,不是‘忠君报国’,也不是‘割据称王’。寨主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替天行道。护粮道是替天,纳宗泽是替天,练兵是替天。既不是忠臣,也不是反贼——是大梁。大宋有皇帝,有朝廷,有边军,有府库。可百姓没有。大梁有百姓。这就够了。”
风从水泊上吹来,吹动吴用的衣袍。这个在历史上力主招安的智多星,终其一生都在为梁山找一条出路。如今他跟林冲并肩坐在聚义厅的石阶上,不再提那两个字。
“寨主,这世上最难做的不是忠臣,也不是反贼。是在忠臣和反贼之间,硬辟一条路。”
林冲站起来。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和当年那个在东京槐花小院里低头忍让的林教头判若两人。
“那就走这条路。”
第九节、铁与火
靖康二年秋,金人卷土重来。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的兵马合流,横渡黄河,再度南侵。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光是掳掠,是彻底摧垮宋室北岸所有的据点。大梁,横在京东,是钉在金人粮道上的一根钉子。
军报如雪片般飞入聚义厅。林冲召集众将,展开舆图。金人东路偏师正猛扑梁山外围的烽火台,济州、郓州告急。林冲调兵遣将:关胜率马军出郓州牵制正面,鲁智深带步军在梁山泊西北山地层层阻击,武松率步军精兵穿插敌后,杨雄、石秀绕后烧金人粮草。扈三娘带弓弩手携神臂弩扼守山口要道,张顺掩护运河粮道,不许金人一兵一卒过河。
林冲亲率中军坐镇梁山。宗泽坐镇议政堂,张贞娘旧部在后方调度粮草。连林寿都在万般恳求下被准许帮着清点箭矢——他老了,手抖了,但每一支弩箭都数得清清楚楚。山寨里的妇孺被编入后勤,裁缝赶制箭囊,陶匠赶制油罐,皮匠赶制马鞍。梁山脚下那些种地的流民没有躲,他们把粮食背进山,把牲口赶进寨。水泊周围的村民把藏在灶台底下的铁锅捐出来打箭头。没有征粮令,没有摊派,没有皮鞭。他们自愿的。
林冲披上那件张贞娘缝的棉袍,走到聚义厅前。一百多位头领已在等他。杏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点火。”
梁山的号炮响了。几万军马从金沙滩踏雪而出,杏黄旗指向北方。
第十节、尾声
夜。梁山后山。林冲一个人站在荞麦田边。
荞麦花开到了尾声,满地碎白。月光照在荞麦田上,像一层薄霜。他从怀里摸出那封招贤令的底稿——那张写着“罪人林冲,敢告亡妻贞娘灵前”的白纸,折好,放进荞麦田边的石缝里。
马蹄声由远及近。扈三娘策马上山,远远看见他的背影,翻身下马。
“爹。前锋已经接敌。关胜将军送信来——金人这次分了三路。”
林冲转过身来。月光下,他的头发灰白,可他的眼睛很亮。
“那就让他们分。三路金人,咱们一路一路地打。”
父女二人并肩下山。山下,聚义厅的灯火亮着,点灯的是林寿——他伺候林冲一辈子,如今每晚都把聚义厅的灯点到天亮。他说怕那些阵亡的兄弟回来找不着路。其实他是怕自己老眼昏花,看不清林冲什么时候需要灯。
杏黄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是张贞娘一针一线绣的旗,是梁山一百单八将的路,是京东千里百姓的命。
【第七十七世·林冲&扈三娘(赵天&归墟)·广纳·完】
【第1467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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