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颇为羡慕的看向池曜:“也就是岭南王与她关系不虞,否则二郎也得尊称她一声皇姑。”
“如今多事之秋,惹小人如招阎王。”池曜没留情面,“她寡居多年,恐怕正是看不惯貌美待嫁女的时候。”
陶行又胆战心惊起来,连忙示意池曜小点声:“哎哟,我的二郎!可不敢这么编排县主!她可是影响我们温州府风水的大人物!”
“刺史怕什么,不过是我们私下说说,我也顾忌她闹起来,可直达天听的本领。”池曜似笑非笑的看杜锋,“这里也没有外人背后告状,你说是吧,督察使?”
杜锋扯出笑面来:“我与县主并不相熟。”
“不相熟?也是,庾夫子和常夫子与县主相熟便够了,否则以督察使姿色,多少要入幕为宾。”池曜挖苦道。
一旁陶行打量着杜锋,倒也笑起来:“确是县主喜好。”
就连愈发沉默的青鱼娘子,闻言也打量着杜锋,掩面轻笑。
本该是池曜站于上风的言语交锋,裴悦却发现他忽然沉默起来。
仔细看,好似有细微的颤抖藏在他冷酷躯壳下,他也不再碰茶杯,只后靠着椅背,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有点像那日花船上,他头疾将起的前兆。
裴悦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冷淡移开视线,仰头饮尽自己的茶。
不关她的事,她仁至义尽了。
谈笑声在席上,斜对角静坐的两人皆成了陪衬,没人搭腔介入,裴悦只在提到自己时含笑颔首。
池曜更是眼尾都不动一下。
旁人暗自腹诽,岭南王府果然如日中天,郡公还有长安官职加身,是这温州府庙小了。
只有裴悦,在第二壶茶煮沸时,感觉有什么碰到自己的腿。
抬眼看过去,是池曜苍白的脸庞和撑着脸挡住表情,只对裴悦说的唇语——
‘疼’。
他已经眼眶微红,似乎下一秒就要失控落下脆弱眼泪。
但他强忍着,连发白的嘴唇都已经被咬出充血的痕迹。
池曜直直盯着裴悦,嘴唇微动,又说了一遍‘疼’。
他们什么关系,疼就要关裴悦的事吗?
裴悦沉默望着他,看他渐渐浮现冷汗的前额,也看到他晶莹含水的双眸。
桌下,他的腿轻轻勾过来,讨好又示弱一般,蹭着她的小腿肚。
台前,他仍是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眼如此讨人怜惜,似乎在祈求垂怜。
——求裴悦再帮他一次,免他当众的狼狈,免他的脆弱被宿敌洞察。
“郡公怎么不说话?”杜锋此时忽然探问,“看起来像是身体不适?”
池曜略微垂眸,就有两三颗眼泪在裴悦面前,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垂落,但未曾在他的面上留下痕迹。
他已经放下挡脸的手,又是面无异色又尤其倨傲的三品郡公。
只有裴悦通过相碰着的腿,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痛颤。
是深藏在桌案下,不示于人的狼狈和脆弱。
在他开口之前,裴悦闭了闭眼,推下茶盏,破碎声里,她低头按压小腹,虚弱道:“我有些不舒服……行知先生可在?”
“这是怎么了?”青鱼娘子连忙伸手相扶。
随即杜锋起身道:“兆申,马上传行知先生!”
他随即挡开青鱼娘子,拦腰抱起裴悦,一边对陶行道:“带路,要一间避风的屋子!”
“是是是……”陶行一脸茫然,不明白杜锋这么大反应做什么,又觉得莫非是不得了的病痛。
连忙使唤人去依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