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不懂琴,但听着听着,心里忽然静了下来。那曲子很慢,一个一个音,隔得很开,像是不急着说完。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笛子。
一曲终了,李沅蘅没有回头。
“站了多久了?”
顾安怔了怔,道:“有一会儿了。”
李沅蘅没有说话。她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轻轻擦拭琴身。擦得很慢,从琴头擦到琴尾,一下一下。日光照在她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茧,在琴上缓缓移动。
顾安望着她的手,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擦完了,李沅蘅把帕子收起来。仍是没有回头。
“你来做什么?”
顾安道:“有事想请你帮忙。”
李沅蘅没有说话。顾安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沅蘅忽然抬起手,拨了一下琴弦。“铮”的一声,极轻,像是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然后她低下头,又弹了起来。还是那首曲子,只是比先前慢了许多,也轻了许多。
顾安听着,忽然从腰间取下笛子。拿在手里,却不吹。
李沅蘅又弹了几个音。顾安把笛子凑到唇边。笛声响起,轻轻地跟了上去。
笛声响起的那一刻,李沅蘅的背脊微微僵了一瞬。她的手指在琴弦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分。每一个音落下,都像在等什么。
松针坠地的声响里,笛孔漏出的音与琴弦颤动的尾韵缠在一处,缓缓浮过日影。那光移上她指尖时停了一停,又悄悄攀去肩头,她竟浑然不觉。
李沅蘅望着面前的松树,一眼也没向身后瞧去。顾安站在她身后,也没有看她。
一曲终了,琴声先止。笛声也跟着停了。
松林里静静的,只听得风吹过树梢,松针簌簌地响。
李沅蘅坐在石上,望着远处的山。山间云雾缭绕。她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青云剑派的雪。有个师妹站在雪地里,脸比雪还白。她想伸手去拂她肩上的雪,没有伸。
那雪今日又落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沅蘅站起身来,把琴收好,背在身上。
“走吧。”
顾安跟上她,走了几步,忽然道:“你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
李沅蘅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没有名字。”
“自己写的?”
“嗯。”
顾安点点头,没再问。
走了一阵,李沅蘅忽然开口:“你刚才的笛子,是谁教的?”
顾安愣了一下:“没人教。小时候听我爹吹,跟着学的。”
“你爹?”
“嗯。他喜欢吹笛子。我娘坐在旁边听。”顾安顿了顿,“听着听着就笑了。”
李沅蘅没说话。走了一阵,忽然道:“那很好。”
顾安看着她。李沅蘅没看她,只是望着前路。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脚步沙沙地响着,谁也不言语。日光从叶隙漏下来,在两人肩上缓缓地移,移着移着,就把影子拉长了。
李沅蘅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昨晚在屋顶上,你蹲了多久?”
顾安笑道:“没多久。李姑娘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李沅蘅没答,只道:“你的轻功很好。”顿了顿,又道:“好得不像中原的路子。”
顾安看了她一眼,笑道:“李姑娘这话问的。”
李沅蘅不再问,只望着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