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单相思?”
墨无鸢摇摇头:“等你见着了,便知道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咚,咚,咚,隔得远了,听不真切。
“找到之后呢?”顾安问。
墨无鸢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她低下头,“她还活着就好。”
顾安没说话。墨无鸢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要去金陵。”顾安说着,站起来将被褥抱到地上。墨无鸢看着顾安在地上收拾地铺,顾安道:“今晚你别走了。”墨无鸢看了一眼床,点了点头:“好。等喜宴过后,我跟你去。”
“好。”
第二日醒来,隔壁的门开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人已不在。顾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墨无鸢已经在堂中坐着,面前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她抬起头,看了顾安一眼。
“沈怀南呢?”
顾安在她对面坐下。“走了。”墨无鸢没问去了哪里。顾安端起粥,喝了一口。街上传来叫卖声,一声一声,隔着窗棂传进来。
喝完粥,两人出了门。洛阳城里的阳光很好。从客栈出来,往南走便上了东西大街,青石铺的路面被往来车马磨得光润,一脚踩上去硬邦邦的,却又觉着踏实。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酒旗茶幡在风里轻轻晃着。顾安走在前头,墨无鸢跟在旁边。
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挑担的货郎从身边挤过,一边走一边吆喝,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在街巷里荡来荡去。几个孩童追着一只狗跑过,差点撞到顾安身上,她侧身一让,那孩童回头看了一眼,又跑远了。
“这儿比鄂州热闹。”墨无鸢忽然开口。顾安点点头。
走了一阵,路边有个卖糖人的摊子。老汉坐在小凳上,手里捏着一团糖,三捏两捏便成了一只鸟的模样。旁边围着一圈小孩,眼睛都盯着他的手,眼巴巴的。顾安看了一眼,脚步慢了慢。墨无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十字街口,人更多了。东西南北四条大街交汇,正是洛阳城中最热闹的去处。四角都是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一家挨着一家,伙计站在门口吆喝,声音此起彼伏。路上行人摩肩接踵,挤挤挨挨,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顾安站在街角四面望了望——东边那条街上,一路红绸挂过去,从街头直垂到巷尾。远远地,隐约能听见锣鼓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绝刀门。”墨无鸢说。顾安点点头。
两人往那边走去。越走近越热闹,那条街已被红绸铺满了,门楣上、窗棂上、檐角下,到处都挂着。风吹过来,满街的红绸飘动,像一片红色的波浪。街上站着许多人,三五成群,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张望——有人穿着锦衣腰悬长剑,一看便是江湖人;也有人穿着普通,只是来看热闹的。几个青衣弟子从身边走过,腰间的剑鞘上刻着青云剑派的纹路。又过了一会儿,一群灰衣人从对面过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气度沉稳,身后跟着七八个弟子。路边有人低声议论:“点苍派的也来了。”墨无鸢看着那些人,没有说话。顾安也没说话。风吹过来,把红绸吹得哗哗响。
两人从人群里退出来,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口。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墙上爬着几株枯藤,叶子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在风里微微晃动。顾安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墨无鸢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巷子里静静的,只听得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隔得远了,听不真切。
过了很久,顾安忽然开口:“这洛阳城,来过吗?”
墨无鸢摇摇头。顾安望着巷子尽头那一线天:“我也没来过。听人说,这儿从前叫洛京,汉唐的时候热闹得很。铜驼街上,车马络绎,少年人骑着马从街心跑过,两边的楼上有人往下抛花。那会儿,这儿是天下的中心。”她顿了顿,“现在呢?”
墨无鸢问。顾安没答。风吹过来,把巷口的落叶吹起来,沙沙地响。
过了很久,顾安才开口:“现在也是边上了。再往北,就是北戎的地方了。”
墨无鸢看着她,没说话。两人都不说话。巷子里静静的,只听得风从巷口吹过,呜呜地响。
过了一会儿,顾安忽然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两文钱,在手里转了转。“难得清闲一日。前面有个茶铺,去坐坐?”
墨无鸢点点头。两人走出巷子,往茶铺走去。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红绸在风里飘着,锣鼓声一阵一阵传过来。各派的弟子来来往往,有的说说笑笑,有的神色匆匆。
顾安走在人群里,脚步不快不慢。墨无鸢走在她旁边,也不说话。阳光落在两人肩上。
两人出了巷子,往西走了半条街,路边有个茶铺。铺子不大,敞着门,里头摆着六七张桌子,已经坐了大半客人。门口挑着一面旗,上头写着一个“茶”字,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顾安走进去,在靠窗的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墨无鸢在她对面坐下。跑堂的过来,抹了抹桌子,问要点什么。顾安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
茶很快端上来。粗瓷碗,茶水泛着淡黄的光,热气袅袅地升起来。顾安端起碗喝了一口,墨无鸢也端起碗喝了一口。茶铺里人声嘈杂,碗筷碰撞叮叮当当地响。顾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红绸还在飘,锣鼓声远远地传过来。
忽然,茶铺里静了静。只听得一个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
“要说这天子剑,那可是上古黄帝所铸……”
顾安转头看去。茶铺中间坐着个老头,五六十岁年纪,穿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捏着一块醒木。面前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喝。旁边几桌客人已经转过身去,望着他。那老头清了清嗓子,醒木往桌上一拍。
“啪!”
“列位看官,今日咱们就来说道说道,这天子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