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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3页）

顾安望着墨无鸢，默然半晌，方道：“有一件事，须得说与你们知道。”

沈怀南搁下茶盏，抬目相视。墨无鸢也自抬起头来。

“蓝拂衣寻着易平之了。”

此言一出，室中骤然静了。

沈怀南面上那点笑意，霎时消得干干净净。墨无鸢双手搁在膝上，纹丝不动。顾安却瞥见她指节处透出霜白之色。顾安便将蓝拂衣所遇之事细细道来——易平之与沈岚同处城东一所宅院，二人筹谋两日后那场大会，言语间曾提及三皇子名号。

一番话落，满室寂然。

沈怀南先自开口，声气沉了几分：“易平之此人，在下早有耳闻。当年墨家那桩祸事，此人脱不得干系。他若当真投了三皇子门下，此事便非江湖私怨了。”

顾安点了点头。墨无鸢始终不曾出声。她坐在那里，垂首望着膝上双手。那手生得极白，指节处白得刺目，似是将浑身气力都贯在了指间，却偏生什么也未曾握住。顾安瞧着她，胸中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

沈怀南目光在二人面上来回转了一转，忽然道：“那个……墨姑娘，劳驾再与我斟一盏茶。”

墨无鸢抬起头来，望他一眼，执起茶壶替他满了一盏。沈怀南接过，呷了一口，又递回去，口中絮絮叨叨：“这手不争气，端不稳当。”眼角余光却向顾安那边飘去。

顾安并不看他，只望着墨无鸢。墨无鸢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来。“何时？”她问。语气平淡如水，与素日一般无二。

顾安道：“三日后。绝刀门大会之期。”墨无鸢点了点头。她立在当地，默了一时，随即转身出门。那门在身后轻轻掩上，寂然无响。

沈怀南长长叹了口气，仰靠枕上，望着房梁出神。“顾大人，”他道，“你说墨姑娘此刻心中，想的是甚么？”顾安未答。

沈怀南候了片刻，见她不言不语，便自顾自接下去道：“依我瞧来，她甚么也未曾想。不过是一个‘等’字罢了。等到那一日，该当如何，便当如何。”

顾安站起身来，道：“你好生将养。”行至门边，沈怀南忽又唤住她。“顾大人。”顾安回身。沈怀南望着她，面上又挂起那副嘻笑神气，只双眸之中，却有些许异样。“到了那日，你替我多照看她些。”顾安不答，推门去了。

顾安行至巷口，足下微微一凝。天色尚未亮透，巷中空寂，只余风声自巷口灌入，直吹到尽头那扇黑漆木门之上。门上铜环吃风一荡，撞在木上，发出闷闷的响声。她立了片刻，举步踏入。

巷子狭而长，两侧高墙蔽日，墙头生着几丛枯草，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愈往里走，光线愈暗，青砖地上潮漉漉的，像是方才泼过水一般。行至门前，那铜环已不动了，静静垂着。

她抬手叩了三下，顿了一顿，又叩两下。

门开了一道缝。里头探出一张脸来，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也不言语，侧身让了进去。院中扫得干干净净，青砖地上水渍未干，深深浅浅铺了一片，角落里头那堆破坛烂罐，仍搁在原处。那人也不教她等候，径自引了她往里走。穿过一道月亮门。门侧两株槐树，枝桠交横，将大半个门洞遮得严严实实。晨光自东边斜照过来，被枝叶筛得碎了，落在地上，便似一把散了的铜钱。再穿过一道月亮门，已到了那间屋子跟前。

门开着。檀香的气息从里头幽幽透出，与三日之前一般无二。顾安跨步进去。屏风仍是那架屏风，紫檀木的框子，素绢上画着几竿墨竹。丫鬟分立两侧，垂手不动。屏风后头坐着一个人影，端端正正，便连手搁在扶手上的位置，都不曾变过。顾安立在屋子中央，并不下跪。

左边那丫鬟开口了，声音平平的：“长老问顾大人——你与九公主，是甚么关系？”

室中静极，连檀香燃着的细微声响都听得见，哔哔剥剥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慢慢烧着。

“故人。”顾安道。

她顿了一顿，伸手入怀，取出三张信笺来。那信笺显是珍藏了许久，叠得方方正正，四角俱已磨得起了毛边，纸面微微泛黄。她将信笺一一展开，托在掌中，低下头去，望了一眼。

第一张上写着：“公主问你安。”字迹娟秀中透着一股英朗之气，撇捺之间，笔意未尽。

第二张上写着：“别死那么快。”五个字写得潦草随意，墨色浓淡不一，末尾那个“快”字最后一捺拖得老长，像是写到此处忽然笑了，手腕一松，便泄了力道。

第三张上写着：“故人早晚上高台。”这一笔字与前两张又自不同，行笔极慢极稳，一笔一划俱是端端正正，仿佛写的人想了很久，落笔时却甚么都不肯教人看出来。

顾安将三张信笺托在掌中，缓缓道：“这便是那位故人的笔迹。”

丫鬟垂下了头，不敢再看。屏风后面静了一瞬，寂然无声。

过了片刻，右边那丫鬟方才开口道：“顾大人，你要寻的人，有消息了。九公主完颜珏，三年前和亲途中，行至潼关，因刺杀太子未遂，被当场格杀。此事朝廷有档，江湖皆知。”

顾安面色微微一变，却不开口。她将三张信笺依原样叠好，仍是方方正正的，收回怀中。那动作极慢极轻，倒像是在收一件再也碰不得的东西。

那丫鬟顿了一顿，续道：“但听风阁查到一事——当年负责押送和亲队伍之人，如今尚在人世。此人化名周德，现为绝刀门外院管事。绝刀门出事之后，沈岚接管门户，此人仍留原处。”

顾安道：“他知道些什么？”

丫鬟道：“不知道。长老说，此人是当年那桩事唯一活着的人证。问他，比问任何人都管用。过两日绝刀门大会，此人必在。顾大人若要问，那便是唯一的机会了。”

顾安立在那里，默然片刻。

“木长老还有甚么话说？”

“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