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上刻着三个字,字迹已有些模糊,但还认得出来——
“王沁容”。
余暮雪望着碑上“王沁容”三字,忽道:“你舅舅没来救他们?”
顾安一怔:“舅舅?”
余暮雪不再说话,抽出长刀,插进封土,奋力撬动。泥土翻起,一刀接一刀。
顾安脸色大变:“住手!”
余暮雪不答,也不停手。
顾安挣扎着要下马,双手缚在鞍头,身子乱扭。余暮雪横刀一指,刀尖抵住顾安咽喉。顾安登时不动,只瞪着她。
余暮雪收回刀,继续刨。刨了一阵,泥土渐硬,刀锋下去只溅起几块碎石。她额头见汗,直起身来,回头道:“去找锄头。”
李沅蘅与完颜珏站着不动。
余暮雪瞥了她们一眼,不再多说,转过身去,仍用刀刨。
李沅蘅忽地转身走了。完颜珏怔了怔,跟了上去。
过了一顿饭工夫,两人回来了。李沅蘅提着一把锄头,完颜珏扛着一把铁锹,两人脸色都不甚好看。李沅蘅将锄头往地上一掷,退到一旁,抱臂而立。完颜珏也将铁锹扔下,站到另一边,扭过头去。
余暮雪拾起锄头,运力挖掘。她使上了内力,每一锄下去,泥土翻飞,碎石四溅。但每挖一锄,脸色便白一分。
挖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余暮雪忽然身子一晃,锄头落地。她捂住胸口,弯下腰去,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黑血,溅在泥土上,乌黑发亮。
李沅蘅与完颜珏都是一惊。顾安也怔住了。
余暮雪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伸手抹去嘴角血迹,拾起锄头,又挖了下去。
锄头一下接一下,泥土翻飞。
挖到后来,余暮雪汗透重衫,嘴角血迹未干,又添新红。李沅蘅与完颜珏站在一旁,一言不发。顾安双手缚在鞍头,动弹不得,眼中满是焦急。
终于,棺木露了出来。不是一口,是两口。并排而列,紧紧挨着,棺木已朽,黑漆剥落殆尽。
余暮雪扔下锄头,蹲下身去,用手扒开棺盖上的浮土。抓住棺盖边缘,运力一掀,喀喇一声,朽木断裂,棺中景象露了出来。
暮色已浓,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荒草沙沙作响。余暮雪举着火折子往里照——棺中两具骸骨,并排躺着,衣饰早已烂尽,只剩白骨。左边那具骸骨的手边,搁着一只小小的铃铛,铜色黯淡,满是绿锈。
余暮雪伸手取出铃铛,托在掌心,望着它,低声道:“找到了。”
顾安怔住了。她望着棺中两具骸骨,望着那只铃铛,脸色刷地白了。
余暮雪从自己怀中摸出半截铃铛,断口参差不齐。将新得的铃铛与旧铃铛拼在一起,严丝合缝,正是一对。
她将合拢的铃铛举到眼前,轻轻摩挲,忽然手指一顿。
铃铛内侧,刻着几个小字。字迹极细。
余暮雪凑近了看,一字一字念道:“休、得、伤、安、儿。”
她的手僵住了。
火折子照着她的脸,那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地凝固。她望着那几个字,望了许久。
忽然,她猛地将铃铛攥在掌心,抬起头来,盯着顾安。那目光如火如冰。
“楚潇潇死了还要护着你。”余暮雪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死了,还要护着王的女儿。”
顿了顿,她又道:“既然她都算好了,我偏不让你安生。”
话音未落,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棺木上,溅在白骨上。
顾安惊得说不出话来。
余暮雪一把抓住顾安的手腕,将她从马上扯了下来。顾安双手仍被缚着,踉跄跪倒在地。余暮雪一掌拍在她背心。
顾安只觉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从背心涌入,如长江大河,奔腾不息。那股内力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筋脉欲裂,骨节格格作响。她咬紧牙关,却终究忍不住闷哼出声,额头汗珠滚滚而下,脸色时而涨红如血,时而惨白如纸。
余暮雪一掌抵在她背心,内力催动,一掌比一掌沉,一掌比一掌猛。顾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股内力搅得翻了个个儿,喉头发甜,一口鲜血涌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浑身颤抖,衣衫尽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