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暮雪忽然道:“知道我为何让她们跟着?”
顾安不答。
“衡山派的。”余暮雪声音不高,后面马上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未来掌门。天天跟着你。”
顾安不语。
李沅蘅低头看着马鬃。
“还有那个北戎的。”余暮雪顿了顿,“殿前跪了一夜,等谁?冷宫里要死不活,听风阁救的。”
完颜珏咬着嘴唇,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余暮雪冷笑一声:“我要是不让她们跟着,你怎么办?”
顾安道:“那是她们的事。”
余暮雪哼了一声。隔了片刻,又道:“一个断臂的大夫,一个墨家的姑娘,在成都到处找你。”
顾安一怔:“他们到了?”
余暮雪淡淡道:“你年纪轻轻,欠的债倒是不少。”
顾安道:“墨无鸢不是。”
余暮雪不接话。
顾安又道:“真的不是。”
后面马背上有人笑了一声。李沅蘅肩头耸动,完颜珏别过脸去,嘴角压不住。余暮雪也微微一哂,随即收了笑容,一夹马腹。
马蹄声得得,一路向东。
余暮雪哼了一声,隔了片刻,又道:“你这性子,不像你爹,也不像你娘。”
顾安一怔,问道:“像谁?”
余暮雪淡淡道:“楚潇潇。”
又走了几日,行到江边,顾安道:“过了江,往八岭山走。”
余暮雪瞥了她一眼,也不多问,催马登船。渡船缓缓离岸,江水滔滔,船身摇晃。李沅蘅与完颜珏共骑一马,也上了船,远远站在另一头。
过了江,天色已近黄昏。四人两马沿着小路往西北而行,暮色渐浓,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一道低伏的城墙。
行了一个多时辰,山路渐窄,两边林木森森,遮住了月光。余暮雪点起火折子,微光映着前面的路。顾安双手仍缚在鞍头,身子随着马步起伏,一言不发。
行了一阵,余暮雪忽然道:“你爹娘当年流放岭南,人还没到,就死在这里?”
顾安点了点头:“嗯。走到江陵,便不行了。”
“葬在何处?”
顾安道:“就在八岭山里。听说随便寻了个地方埋的,连块碑都没有。”
余暮雪沉默片刻,淡淡道:“朝廷的旨意,死了也是钦犯,谁敢立碑。”
顾安不再说话。山路弯弯,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片碎银。马蹄踩在碎石上,得得有声,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得很远。
又行一阵,前面出现一道山口。两边山脊隆起,中间一条小路蜿蜒而入,黑沉沉的,不知通向何处。
余暮雪勒住马,问道:“就是这里?”
顾安点了点头。
余暮雪一抖缰绳,策马进了山口。后面的李沅蘅与完颜珏也跟了上来。
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偶尔有夜鸟被马蹄声惊起,扑棱棱飞过,在夜色中留下一串怪叫。火折子的光照不了多远,只看得见前面几步的路。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忽然开阔起来,前面是一片平地,三面环山,一面是来路。平地上长满了荒草,足有半人高,草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平地的尽头,靠着山壁的地方,有一座坟。坟不大,封土已经塌了一半,上面长满了青草。坟前立着一块石碑,碑身歪歪斜斜,被藤蔓遮去了大半。
余暮雪翻身下马,走到碑前,伸手扯开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