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沅蘅看着她,未答。顾安将在今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知了李沅蘅,李沅蘅还欲说什么,顾安便开了口。“你带他走,秦少英故意撇开了衡山派,你不要自投罗网。”
李沅蘅咬了咬嘴唇,不再说什么,弯腰将完颜铮的胳膊搭在肩上,扶了起来。完颜铮闷哼一声,头垂了下去。
她走到窑洞口,停了一停,没有回头。“你自己小心。”
说罢便没入了夜色。
顾安靠着墙坐下,闭目运功。丹田中空空荡荡,真气若有若无。额上汗越聚越多,顺着鬓角往下淌。她咬紧牙关,又运了一口气,胸口一阵剧痛,险些咳出声来。
天亮之前,她出了砖窑。
街上已有行人。顾安低着头,沿墙根疾走。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滴,她将手臂夹紧,不让血迹落在地上。
刚拐进一条横街,一个青衫少年迎面走来,擦肩而过时低声道:“走南门。守卫少。”
顾安脚步不停,径往南门走去。
南门冷清。守城士兵四五个,靠在墙边打盹。顾安混在一个挑菜老农身后,往城门走去。
“站住。”
一个士兵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你是做什么的?”
顾安不答,手已按上短刀。
另一个士兵站起身来,去拿长枪。顾安不等他拿到,短刀已出鞘,一刀划在他腕上。长枪落地,那人惨叫一声。第一个士兵拔刀砍来,顾安侧身避开,铁笛戳出,正中胸口,那人仰面便倒。
余下三个一拥而上。顾安左刀右笛,三招又倒了两个。最后一个转身要跑,顾安赶上一脚,踹在膝弯,那人扑倒在地。
顾安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左肩的血已流到了手背,短刀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扶着墙站了片刻,才缓过来。
她牵过一匹马,翻身上去。上马时手臂一软,险些滑下来,咬着牙又爬了上去。
朝南疾驰而去。晨风迎面扑来,吹得衣袂猎猎作响。身后,城门越来越远。顾安伏在马背上,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的风声渐渐远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马不知跑了多久,顾安伏在背上,渐渐失了知觉。眼前的山路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像是隔了一层水。她想抓紧缰绳,手指却使不出半点力气。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身子忽然一轻,整个人从马背上滚了下去。落地的闷响惊起了林中的几只鸟鸦。她趴在地上,脸贴着湿凉的泥土,一动不动。
再醒来时,阳光刺眼。耳边有淙淙水声,那马正低着头在溪边喝水。她撑着爬过去,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凉得激人,人便清醒了些。
她坐在溪边喘了几口气,伸手摸了摸马脖子。那马转过头来,用鼻子拱她的手。
“带我去找她。”她哑着嗓子道。
也不知马听懂了没有。她扶着树站起来,又爬上了马背。
此后时昏时醒。有时睁眼,看见两旁的树在往后走;有时闭眼,耳边只剩马蹄声,得得得的,一下一下。昏过去时什么都不知道,醒过来时还伏在马背上,手还抓着缰绳。
日头从东移到西,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终于,马停了。
顾安抬起头,前面是一片谷地,两山夹峙,中间一条小路,路旁长满了野竹子。逍遥谷。
她翻身下马,脚一落地,腿便软了,扶着马背站了片刻,才一步一步往谷里走去。那马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
顾安走进谷口,脚步已踉跄了。
墨无鸢先从树后转了出来,脸色苍白,身上缠着布条。李沅蘅跟在她身后,衣裳上尽是血污。谷松照抱着杨孩儿,站在不远处。
三个人都瞧着她。
顾安站住了,目光从墨无鸢脸上扫过,又看了李沅蘅一眼,便移开了。
墨无鸢上前扶住她胳膊。“你伤了。”
“剑鞘丢了。”顾安张了张嘴,颤声道,“对不住。”
话未说完,身子往前一栽,倒在墨无鸢怀里。
墨无鸢抱住她,低头看时,顾安已闭上了眼,脸上全是汗,烫得怕人。墨无鸢咬了咬牙,将她抱紧了些。谷松照走过来,伸手探了探顾安的额头。“烧得厉害。先扶进去。”
墨无鸢点了点头,将顾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她往谷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