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南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顾大人,说了你今晚没地方睡了。”
顾安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了?”
沈怀南嘿嘿一笑,不再多言,将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了,站起身来伸个懒腰,道:“我去看书,楚潇潇的书多。等你养好伤,我们过几日便走。”
顾安点了点头,也不挽留。
灶间里只剩她一人。她端着碗,慢慢将粥喝完,又坐了片刻,只听得院子里晾晒布条之声,一下一下,拍得甚重。
灶间里只剩顾安一人。她慢慢喝完了粥,又坐了片刻,只听得院子里拍拍之声不绝,是有人在晾晒布条。
顾安放下碗,走出灶间。
院中阳光正好。李沅蘅立在晾衣绳前,正将洗过的布条一条条抖开搭上,动作不紧不慢,布角对齐了才肯放手,做得甚是仔细。
顾安站定,叫了声:“李沅蘅。”
李沅蘅不回头,只“嗯”了一声。
“还在生气?”
李沅蘅道:“不敢。”
顾安走到她身侧,侧头看她。李沅蘅把脸转开。
顾安道:“是因为那日我说的话?”
李沅蘅将手中布条搭上绳子,慢慢道:“顾大人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顾安默然片刻,道:“沈怀南胡言乱语,我不过想堵他的嘴。”
李沅蘅这才转过脸来,瞧了她一眼,淡淡道:“顾大人做什么,自然都有自己的道理。”说罢弯腰从盆里捞起最后一条布,抖开,搭上,拍了拍手,转身便走。
顾安伸手拦住她,道:“我说的也是实情。当初你跟我下山,是为查天子剑的事。如今剑鞘也叫人夺了,衡山派那桩婚约,难道不作数了?”
李沅蘅停住脚步,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她。
顾安给她瞧得心里发虚,却不肯让开。
李沅蘅看了她一阵,忽地轻轻一笑,道:“顾大人,你是要我说作数,还是要我说不作数?”
顾安一怔。
李沅蘅等了片刻,见她答不上来,便点了点头,道:“你自己还没想明白的事,倒来问我。”说罢绕过她,忽见她肩头包扎的布条松脱了一角,晃晃悠悠地吊在外面,便伸手给她掖了回去,按了按,转身去了。
顾安在院中站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她转过身,见沈怀南不在,便往西厢房走去。
楚潇潇生前住的那间屋子,门半掩着。顾安推门进去,只见沈怀南蹲在书架前,将一本本书抽出来翻看,身旁堆了一摞,地上也散了几本。灰扬起来,在日影里浮沉不定。
“翻这些做什么?”顾安道。
沈怀南头也不抬,笑道:“人没了,书还在。逍遥谷的东西,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
顾安不接话,在门槛上坐了。
沈怀南这才回头瞧了她一眼,见她面色郁郁,嘴角便慢慢弯了起来。
“怎么,”他笑道,“李姑娘给你气受了?”
顾安不语。
“你那张嘴,遇上人家便不好使了。”沈怀南嘿嘿一笑,也不追问,转过身去继续翻书,口中道,“李姑娘字字珠玑,说话像刀子。平日里收敛着,你若是真把她惹不痛快了——”他忽然住了口,只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翻书,嘴角挂着一丝讪讪的笑。
顾安道:“你翻够了没有?”
“翻够了翻够了。”沈怀南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给你看样东西。”他将手里那本书放下,从书架最里层抽出另一本来。那书封皮发黄,边角磨损,纸页脆生生的,显是有些年头了。沈怀南小心翼翼地翻开,从夹页中取出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
纸已泛黄,但折痕整齐,四角平贴,像是被人特意收着,时常拿出来看的样子。
“你看看这个。”沈怀南将信纸递过来,脸上的笑意敛了,神色郑重起来。
顾安接过,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