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南一愣,目光瞧了李沅蘅一眼,仍是逗着杨孩儿,道:“顾大人今晚没地方睡,可同沈某无甚干系。”
谷松照正收拾药碗,听得这话,手上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了看顾安,又看了看沈怀南,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有出声,只摇了摇头,端着空碗自去了。
杨孩儿浑然不知这满室风雨,喝饱了奶,打了个小小的嗝,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睛。小拳头渐渐松开,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鼻息细细,脸上还挂着一滴奶渍。
沈怀南低头看了看怀中那张恬静的小脸,又抬眼望了望二人,见顾安面色虽冷,便打了个哈哈,干笑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从今往后再不说了。
谷松照端着空碗自去了。李沅蘅也站起身来,道:“我去熬药。”转身便出了门。
顾安望着她背影,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沈怀南将睡熟了的杨孩儿轻轻放入摇篮,拍了拍手,踱到窗边,伸了个懒腰。窗外竹林幽幽,风过处沙沙作响,如远潮微涌。
“顾大人,”他忽然道,“你伤好了之后,做何打算?”
顾安道:“先找到墨无鸢。墨家的东西毕竟是因我丢的。”
“找到之后呢?”
顾安不答。
沈怀南转过身来,倚着窗框,看着她,缓缓道:“易平之投了二皇子,剑鞘在他手里。完颜铮瞎了一只眼,墨无鸢要替他讨这个公道。你们这几个人,伤的伤,残的残,还要往临安去?”
顾安抬起头来,目光沉静,道:“去。”
沈怀南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道:“也罢。木长老那边信已寄出,想必这一两日便会收到。”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一桩事,我得先问你。”
“说。”
“李姑娘,”沈怀南道,“你也带她去临安?”
顾安道:“她爱去哪去哪,我管得着她么?”顿了顿,忽道,“你倒关心得紧。”
沈怀南一怔,随即哭笑不得:“我自然关心,顾大人,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人家李姑娘的婚约。”
顾安不答。脸上的笑意却收了。
沈怀南道:“青云剑派与你师父,本是同一条藤上的。你动了华迎风,你师父那头已经不好交代。日后若再有什么——”他顿住,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顾安沉吟片刻,点点头,道:“我心中有数。”
沈怀南摇了摇头,笑道:“好好好,算我怕了你了。你有数便好。”说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药好了记得喝,别又凉了倒掉,糟蹋东西。”
“你当我是什么人?”顾安道,“我几时倒过药?”
“上回那碗——”
“那是苦得实在喝不下。”
沈怀南哈哈大笑,踏出门去,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竹梢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了。
顾安望着门口,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之前王太傅寄给自己的信,仔细读来,字字句句全是苛责,顾安未读完,又收信入怀。
忽听得院子里谷松照扬声叫道:“早饭好了。”
顾安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一望,见杨孩儿在摇篮里睡得正沉,小嘴微张,气息细细,便放了心。
灶间里摆了一张小桌。谷松照端了粥和馒头上来,粥熬得浓稠,热气腾腾,馒头也蒸得白白胖胖的。沈怀南不知何时已坐了,正拿筷子夹咸菜,吃得滋滋有声。
李沅蘅也进来坐了,恰在顾安对面。她低头喝粥,一眼也不瞧顾安。
顾安端起碗喝了一口,觉得今日这粥似乎格外淡些。她抬眼看了看李沅蘅,见对方正夹了一筷子咸菜,慢慢嚼着,脸上瞧不出什么神色。
沈怀南喝了两碗粥,又掰了半个馒头,吃得心满意足,拿袖子一抹嘴,目光在二人脸上转了一转,嘴角微翘,却不言语。顾安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沈怀南面不改色,端起碗来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这粥熬得好。”
谷松照正在一旁喂杨孩儿米汤,头也不抬。
“谷姑娘手艺见长。”沈怀南赞了一句,低头又喝。
李沅蘅放下碗筷,便回厨房收拾。
顾安望着她背影,嘴唇微动,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