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望过去,府邸后院尽收眼底。
院子里灯火比前门少了许多,但守卫并未减少。她看见三队巡夜家丁在不同的院落间穿插往来,路径交错,将她预备穿行的几条路线尽数封死。院中每隔数丈便有一盏风灯挂在杆上,照得四下里明晃晃的,几乎没有暗处可藏。
顾安伏在屋顶,一动不动,盯着那些巡夜的路线看了许久。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黑布,将脸蒙了,又从靴筒里抽出那柄短刀,咬在嘴里。然后她顺着屋脊,无声无息地往后院深处摸去。
顾安伏在屋脊暗处,一动不动。
忽见后院西侧墙头有黑影一闪。那人攀上高墙,身法极快,像一只壁虎贴着墙面游了上去,转眼间便翻过墙头,无声无息落入院中。顾安心中一动——此人身手不弱,不在自己之下。
她屏住呼吸,将身子压得更低,只拿眼睛盯着那黑影的去向。
那人伏在花丛阴影里,停了片刻,见四下无人,便顺着墙根往后院深处摸去。路线与顾安方才盘算的一般无二,显是在外头也观察了许久。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那人侧脸上。三十来岁年纪,面容普通,下颌有一道新伤。
顾安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她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前日,太子府邸附近。她从那条街经过时,此人正蹲在茶摊边上喝茶。衣裳寻常,模样寻常,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她当时多看了一眼,是因为那人喝茶的姿势不对。一个卖苦力的脚夫,不会那样端碗。她心里存了个疑,但没有声张,自顾自走了。
如今此人出现在二皇子府邸。
她正思忖间,忽听院中有人低喝一声:“有刺客!”
话音未落,四面灯火齐亮。原本昏暗的后院霎时照得如同白昼。花丛后、假山旁、廊柱下,不知从何处涌出数十名灰衣人,将那黑影团团围住。这些人方才竟一动不动,与夜色融为一体,连顾安也未察觉。
那黑影反应极快,拔地而起,便往墙头蹿去。
斜刺里一道剑光飞来,正封住他的去路。那人身子一拧,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方向,落在一座假山上。剑光紧随而至,快如电光石火。顾安看见出剑之人正是华裕清,他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刺向那黑影的要害。黑影空手夺了两招,被剑风逼得连连后退,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与华裕清斗在一处。
两人在假山上拆了七八招,刀剑相碰,火星四溅。
但院中不只是华裕清一人。其余灰衣人并不上前,只将四下里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又有几名高手从各处现身,立在屋顶、墙头,封住了所有退路。那黑影也察觉了,刀法渐渐乱了。
又拆了数招,华裕清一剑刺向他胸口,他闪身避开,脚下却踩了个空。两名灰衣人趁势抢上,一条铁链兜头套了下来。黑影挥刀去砍,却已慢了。铁链缠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拽,短刀脱手飞出。另几人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顾安伏在屋脊上,手心已渗出冷汗。华裕清收剑入鞘,走到近前,低头看了一眼被按住的人,淡淡道:“带下去。留活口。”
华裕清将那人拖了起来。火光照在那人脸上,那道新伤在火光下格外显眼。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顾安心中猛地一沉。
院中灯火渐渐熄了,灰衣人退入暗处,重新隐没。华裕清负手立在院中,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在顾安藏身的这片屋脊上停了一瞬。
顾安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华裕清看了片刻,转过身,慢慢走了。
顾安伏在瓦面上,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轻轻翻下屋脊,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出了府邸围墙,她不敢停留,穿过两条巷子,在一处暗角站定,这才发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湿透了。
顾安从巷口出来,走了十余步,蓦地站定。她不回头。
“跟了多久了?”
身后暗处轻轻一响。完颜珏从墙角阴影里走出来,紫袍拂地,悄无声息。她走到顾安身侧,并不看她。
“自你出客栈,便一直跟着。”
顾安不语。
完颜珏道:“二皇子这几日便要动手了。”
顾安转过脸来。
完颜珏脸上没甚么表情,瞧着前方的黑夜,淡淡道:“三皇子那边,已围住了。插翅难飞。”
顾安道:“太子呢?”
“太子与皇帝那里,才是要害。”完颜珏道,“二皇子联络了朝中大半重臣,联名弹劾太子的折子已拟定了。一旦递上去,宫里那位压不住。”
顾安沉默半晌,道:“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