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完颜珏顿了一顿,“等事体定了,宁阁主安排了一场宴席。在天目山。名义上是二皇子招待各路武林人物,实则是冲着衡山派去的。帖子已送去了,衡山派不敢不来。”
顾安不答。
完颜珏这才转过头来,望着她。
“届时你也去。”
顾安道:“我去做甚么?”
完颜珏道:“剑鞘,藏在天目山别院里。那日宴席上人多眼杂,你潜进去,取出来。送出临安,交到胡阿讷手里。不要经旁人的手。”
顾安望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宁阁主的意思?”
完颜珏不答。
“太傅可知道?”
完颜珏仍不答。
顾安忽地微微一笑,那笑容极淡,一现即隐。“你什么时候和你哥哥联系上的?”
完颜珏不接话,转过身,朝长街深处走了两步,蓦地停住。
“这几日你便跟着我,住在听风阁。”她顿了一顿,“你师父见了你,也好安心。”
顾安不答。
完颜珏等了片刻,又道:“天目山那日,我在别院后门等你。拿到了东西,即刻跟我走。”
说罢,她抬步便行。紫袍没入夜色,转眼不见了。
顾安独立在长街之上。
四下里静悄悄的,远处仿佛有犬吠,叫得两声,便没了声息。她站了片刻,抬步往北去了。
王戌隽住在东跨院。
每日清晨,他在院中练一趟短打。那杆烟枪在他手里转、拨、点、戳,招式不疾不徐,却带起呼呼风声。练罢了,便在廊下坐了,装烟、点火、深吸。青烟从铜锅里袅袅升起,散入晨风之中,又像化不开的愁绪。
顾安每日来请安,端茶递水,陪坐片刻。头几日王戌隽话不多,偶尔抬眼瞥她,目光从烟杆上方递过来。顾安神色如常,问一句答一句,不多一字。
这日清晨,顾安照例往东跨院去。王戌隽正坐在窗前吸烟,见她进来,搁下烟枪,道:“衡山派那边如何?”
顾安道:“衡山掌门李松风已抵临安,想是与青云剑派会合了。”
王戌隽点点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办得好。”
顾安不接话。王戌隽看了她一眼,又道:“这几日听风阁的人说,你每日都陪着九公主?”
顾安道:“阿珏说阁主吩咐的,让我在听风阁走动走动,莫要闷在屋里。”
王戌隽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顾安自东跨院出来,沿着回廊慢慢走。廊外是一片花园,假山叠翠,竹影摇风。转过山脚,便见完颜珏立在池边,四下无人。
她一身紫衣,腰束银色丝绦,手里捏着几颗鱼食,一粒一粒往水里丢。池中锦鲤闻声而至,红的白的挤作一团,水面啵啵作响,争相唼喋。
完颜珏并不回头,低声道:“你师父信了?”
顾安走到她身侧,也望着池中游鱼。但见鱼群忽聚忽散,追逐不已,便道:“信了一半。”
“不够。”完颜珏将手中鱼食尽数撒了下去,锦鲤哄然散开,旋即又聚拢来,抢得更凶。“你我在一处的事,他一清二楚。但你与李沅蘅的事,他未必知道。太傅和宁阁主倘若察觉你对李沅蘅动了真情,便决计不信你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她顿了一顿,低声道:“你动了没有?”
顾安不答,只抬起眼来看她。
完颜珏缓缓转过身来。四目交投,池水在两人之间泛着细碎的光,鱼影摇曳,深不可测。
“你得演。”完颜珏道,“演你对我旧情难忘。当年是他生生拆散了你我,他心中未必没有愧意。你若表现得对我不忘,他反而觉得你是个重情之人,更好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