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沈宜秋,二十四五岁模样,面容清秀,穿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那男孩生得虎头虎脑,正东张西望,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
青城派少主秦少英。
秦少英走到近前,忽然停住了脚步,目光往顾安这边扫了一眼。
顾安心中一凛,垂下眼帘。
秦少英看了片刻,微微一笑,转过头去,对身旁的女子低声说了句什么。沈宜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来,也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低头哄着怀里的孩子。
秦少英摇着扇子,施施然走远了。
沈怀南待他走远,才低声道:“这姓秦的,眼睛忒毒。”
顾安不答,只是将斗笠又往下压了压,道:“怎么不见其他门派?”
沈怀南道:“当年二皇子那件事,各派各有各的算盘。投靠了的,如今风生水起;没投靠的——”他摇了摇头,叹道,“便式微了。”
他顿了顿,又道:“唯独李掌门,练成了大象无形。江湖上的人,不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不敢小觑了她。衡山派,便是她一个人撑起来的。”
顾安点了点头。她抬眼望向李沅蘅。李沅蘅正举杯饮茶,日光落在杯沿上。顾安看了一瞬,忽然想起那年衡山后山的石洞来——那面空空的墙。心中一紧,便收回了目光。
这时,台上又是一阵锣响。
那青袍老者走上台去,双手虚按,朗声道:“各位掌门,各位英雄,请入座。大会这便开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各派弟子纷纷在自家掌门身后站定。顾安仍然立在槐树阴影里,纹丝不动。
沈怀南朝台上努了努嘴,低声道:“瞧,木长老上去了。”
完颜珏已坐在台上正中的一把太师椅上。她一袭紫绸长袍,袍上用暗金丝线绣着几枝梅花,腰间系着白玉嵌金的带子,头上那支碧玉步摇在日光下微微颤动。她身旁还坐着几个老者,瞧服色是听风阁的几位长老,一个个白发苍苍,神色肃然。完颜珏坐在他们中间,年纪最轻,气度却丝毫不落下风。
青袍老者又道:“今日比武,只为挑选护送使团北上之人。各派可推举一人上台,两两相较,胜者留,败者去。最后胜出的二位,便是使团的护卫。”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高声叫道:“我先来!”
一个彪形大汉纵身跃上台去,手提一柄开山斧,朝着台下拱了拱手,自报家门:“泰山派赵铁山,领教各位高招。”
沈怀南低声道:“泰山派这几年也不行了。这赵铁山是个莽夫,撑不过两轮。”
果不其然,赵铁山刚站定,便有一个青城派的弟子上台,三招两式便将他逼下了台。台下响起一片喝彩声,赵铁山涨红了脸,提着斧头悻悻地走了。
比武一场接一场,各派弟子轮番上台。有的精彩,有的平淡,有的不过三招便分了胜负。顾安看得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往李沅蘅那边飘。
李沅蘅始终端坐在椅子上,一动未动,既未派人上台,也未与人交谈。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比武又过了几轮,台上换了一个又一个。少林派的和尚使了一招龙爪手,将一个点苍弟子摔下台去。青城派的弟子上台,又被武当的道士用太极剑法逼退。台下时而叫好,时而嘘声,热闹得很。
沈怀南看了一阵,侧过头来,低声问道:“墨姑娘,你可想上去试试?”
墨无鸢摇了摇头。
沈怀南又看向顾安:“你呢?”
顾安道:“不上。”
沈怀南瞅了瞅顾安身后背着的那把陌刀。刀身用麻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刀柄,比她头顶还高了半个头,瞧上去甚是沉重。他道:“你以前用笛子,如今换了这个新物件,不趁这机会试试手?”
顾安道:“我们意在使团,不在胜负。”说罢,顾安踮起脚尖,从树梢处又折了一根树枝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沈怀南点了点头,不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