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嘴角一抽,想说甚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陈和尚在城下抬起头望了她一眼,也不催促。
顾安将青竹在指间转了一圈,道:“罢了。”将木匣合上,塞进怀里,朝城下道:“告诉九公主,火器会有的。让她再等等。”
陈和尚抱拳道:“九公主说,等可以,但不能干等。蒙古人若是全力攻城,她不动;蒙古人若是分兵,她便动。”
顾安点了点头。
陈和尚拨转马头,蹄声嗒嗒,消失在晨雾里。
北戎大营。
完颜珏坐在帐前,紫裙铺在草地上,手里端着银杯,望着襄阳城头。晨雾还没散尽,城头影影绰绰的,瞧不真切。她已在帐前坐了很久,银杯里的酒早已凉了。
陈和尚下马,走到她跟前,单膝跪地,将顾安的话一字不漏地回了。
完颜珏听完,没有说话。
她将银杯搁在膝上,从袖中取出那卷黄绢,慢慢展开。晨光照在绢上,字迹清清楚楚。她看了一阵,又将黄绢合拢,搁在几上。
陈和尚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完颜珏端起银杯,饮了一口。晨风吹动她的紫裙,裙摆在草地上轻轻拂着。
她望着城头,望了好一阵子。
甚么也没说。
天色大亮,南门一阵喧哗。
顾安转过头,望见一支车队正缓缓入城。
马车七八辆,车上堆着木箱,箱上盖着油布。押车的不是士兵,是墨家弟子,个个短打扮,腰悬短刀。头一辆车上坐着一个人,青绿衣衫,腰间悬着短剑,手里握着一根竹筒,正侧头打量街巷。
顾安将竹枝在指间转了一圈。
墨无鸢翻身下车,也不等人通报,大步上了城头。走到顾安面前,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
顾安道:“你怎么来了?”
墨无鸢道:“送货。”
顾安便不再问。
墨无鸢也不解释,转身走到垛口前,朝城下挥了挥手。墨家弟子掀开油布,撬开木箱,将竹筒一根一根搬出来。火枪,整整一车。
顾安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一根,抽出半截,瞧了瞧内壁的铁箍。比漳州那批精细些,铁箍更密,麻绳缠得更紧。她推了回去,放回箱中,站起身来。
墨无鸢道:“吃得好不?”
顾安道:“不好。”
墨无鸢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布包,展开,里头是几块干饼子。自己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顾安道:“姊姊,上回在漳州我便想说,你做饼子便做饼子,里头加甚么鱼?”
墨无鸢道:“那你吃不吃?”
顾安不答,拿了一块咬了起来。
二人靠着垛口,并排站着,嚼着饼子。墨无鸢嚼了两口,忽然道:“瘦了。”
顾安道:“你倒没瘦。”
墨无鸢道:“我又不在这里挨打。”
顾安哼了一声。她将饼子咽了,目光落在那堆木箱上,道:“这玩意儿,怎么使?”
墨无鸢道:“你又不是不会。”
顾安道:“他们不会。”
墨无鸢看了她一眼,转身从箱中取出一支火枪,走到城墙内侧的空地上。十几个士卒围了过来,探头探脑地瞧。
墨无鸢从腰间皮囊中取出火药,倒入枪口,用铁条压实,又摸出一颗铅弹塞进去,推到底。枪尾的小孔里撒上一点细火药。她平端火枪,朝向城外一面破盾——那盾牌靠在护城河边,约莫一百五十步远。
“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