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的脚步停了。
走廊尽头的蓝光中,一个人影转过弯角。
月白色道袍。乌黑长发垂至腰际。冰蓝色凤眸在幽暗的光线里像两颗寒星。
柳如烟。
两个人在走廊中段相距约十步的位置同时停下了脚步。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很安静。安静到慕容雪觉得自己能听到灵石灯里灵力流转的嗡嗡声。
柳如烟也停了。
她的目光落在慕容雪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速度很快。冰蓝色的眸子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在审视一块路边的石头。
但慕容雪注意到,那道目光在经过她裙摆大腿根部位置的时候,有过一次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很短。
半秒都不到。
然后那道目光就移开了,回到了她的脸上。
慕容雪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那片痕迹。不,不一定。走廊里光线暗,玄紫色的裙子上深色痕迹不容易被发现。况且她只扫了一眼。怎么可能在一眼之间就注意到那种细节?”
“可她是元婴中期。冰灵根。感知力比金丹修士高出三个层级。”
“她看到了。”
而在石室里,沈渊靠着石椅的椅背,闭上了眼睛。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涌进他的脑海。
一个高傲中带着心虚。一个冰冷中带着警惕。像两个频率不同的电台同时开播,交叠在一起,吵得要命。
走廊上。
柳如烟率先开口了。或者说,是率先用她的方式“开口”了。
她微微侧了一下身体,让出半步走廊的宽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动作简洁到不能再简洁。
没有多余的表情。
没有客套的寒暄。
就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但慕容雪没有走。
她抬起下巴,紫色眸子对上了柳如烟的冰蓝色凤眸。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百花谷圣女式微笑。矜持。高贵。滴水不漏。
“柳师姐这么晚来万魔窟做什么?”
柳如烟的脚步顿了一下。
“例行公务。”
两个字多余的都没有。
柳如烟的内心:“她为什么在这里。慕容雪为什么在万魔窟第七区。第七区只有沈渊一个人。她来看沈渊?百花谷圣女跑到青云宗的万魔窟来看一个域外天魔囚犯?她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寒露十五。今天霜降初三。十八天。她十八天来了一次。不对,我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我为什么要记她来的次数?”
慕容雪的微笑没有变。
“例行公务?傍晚?”她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了一丝只有她能拿捏出来的尖酸,“本圣女记得,青云宗天魔监管条例第三款写得清清楚楚,监管者例行巡视时间为辰时至午时。柳师姐身为主监管者,不会连自家宗门的条例都忘了吧?”
柳如烟的眉心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常人看不出来。但慕容雪是金丹后期修士,她看得到。
“条例第三款后附注:紧急情况不受时间限制。”柳如烟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冰湖。
“哦?紧急情况?”慕容雪的微笑多了一分,“那个天魔废物能有什么紧急情况?他又没有灵力。躺在石室里等死罢了。”
慕容雪的内心:“我在做什么?我为什么要质问柳如烟为什么来万魔窟?我自己不也在这里吗?我有什么资格问她?可是我就是想问。我就是想知道她来干什么。她是不是也在……不,不可能。柳如烟?青云宗的冰山圣女?她怎么可能对那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