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等,但她的家人等不了。
第三年的某一天,她跟他说:“家里在催我结婚。”
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不是钱的问题,是他当时的状态。他自己都还在泥潭里,怎么拉别人?
她说:“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
他说:“你家里在乎。”心里想的是,你可以不懂事,但我不能。
她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他坐在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没有安慰她。不是不想安慰,是不会。
后来她走了。
走的那天,她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拉着一只旧行李箱,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在屋里,隔着那扇门,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是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没有追出去。
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留不住。
一个连自己都还在下沉的人,有什么资格拉住别人?
她就这么走了。
之后的日子,他一个人熬过了那段最难的时期。钱慢慢又回来了,生意慢慢又起来了,他重新站起来了。
但他再也没有找到过她。
不是找不到,是不敢找。
他怕找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有了一个正常的、健康的、能给她想要的一切的人。
他怕自己去了,只会让她为难。
所以他选择了不打扰。
这一不打扰,就是三十年。
……
透析机还在嗡鸣。
萧凌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眼角是湿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是眼泪。
他这辈子流过的眼泪不多,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可能是顾怀笙走的那天晚上,也可能是某个喝醉了酒的深夜。
他慢慢撑着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人这一辈子,最后记住的不是你赚了多少钱,不是你赢了多少人,而是你亏欠了谁。”
他亏欠的人很多。
欠林初静一个交代。欠自己一段遵从内心的选择。欠那些跟他一起打拼过的兄弟一个更好的结果。
但最亏欠的,是那个陪他吃过三年粗茶淡饭只维持生存里最基本体面的姑娘。
她叫顾怀笙。
心怀笙歌,苦中作乐的笙。
他欠她的,不是钱,不是一句对不起,而是一个答案——一个关于“为什么当初没有追出去”的答案。
他闭上眼睛。
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