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来深圳之前,他以为自己可以轻松找到母亲。毕竟有外公给的线索——深圳,1985年在那栋大楼前拍了照片。但真的来到这里才发现,在这座正在疯狂生长的城市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母亲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做着什么工作,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会不会偶尔想起两个儿子?信里那句“妈妈想他们”,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母亲的脸,是石榴树。
光秃秃的枝条,褐色的树皮,鼓鼓囊囊的芽苞——春天快来了,但她还是没回来。
第二天,他继续在布吉街头转悠,一边走一边留意路边的小广告、招聘启事、寻人启事。他也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深圳特区内的工厂碰碰运气,但边防证这道坎儿迈不过去。没有边防证,别说进厂,连关口都过不了。
下午,他在一家小饭馆吃饭时,听到邻桌几个人在聊天。他们说的是粤语,萧凌风听不懂,但从他们的表情和手势来看,像是在谈生意——拿货、发货、结款,什么什么厂的女工。
“你个女仔好犟啦,厂长都唔敢炒佢,听说佢识人。”
“识边个?”
“边个?大人物啦,费事讲。”
萧凌风的耳朵竖了起来,但很快那几个人就换了话题。
他默默吃完饭,付了钱,走出饭馆。
夕阳西下,布吉的街道被染成一片橘黄色。
他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他不抽烟,但出门在外,兜里揣包烟好办事。烟雾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他忽然想起账本里夹着的那张照片。1985年秋,深圳。照片里的女人站在大楼前。不知道那栋大楼还在不在,在特区内还是外关。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看了几秒,又收回去。
“妈。”
他对着空气叫了一声。没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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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风在深圳只待了三天,便坐上了回浔城的火车。
他没有找到母亲。但他找到了两样东西:钱包里多了几十块钱——在布吉倒卖电子表赚的差价;还有脑子里多了一幅关于未来的图景。特区虽然进不去,但外关已经在告诉他:这个国家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和发展。那些内地小县城里还在当宝贝的东西,在深圳已经过时了;那些内地人还没听说过的东西,在深圳已经很普遍了。
这就是信息差。
这就是未来十年、二十年里,无数人发家致富的密码。
前世,萧凌风在1990年代才意识到这一点。这一世,他提前了三年。
火车轰隆隆地驶过田野和山丘。窗外的风景从南国的翠绿渐变成初春的枯黄。
萧凌风靠在窗边,摊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1987年2月,深圳布吉。*
*电子表成本10元块,售价25-30元块(浔城)。*
*打火机成本0。15元个,售价0。5元个。*
*利润空间巨大,但需要运输和销售渠道。*
*下一步:建立稳定从深圳到浔城的小商品供应链。”*
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一个个村庄从眼前闪过。
他脑子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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