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散着若有若无的中药苦味,和她炖的那锅汤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古怪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我走到厨房门口,朝里看去。
炉灶已经关了,但那锅黑乎乎的汤还放在灶台上,锅盖盖着,但缝隙里依然透出那股浓郁的药材和羊肉的混合气味。
汤还剩一大半,在锅里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油脂,在厨房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腻腻的光。
明天早上,或者明天晚上,她一定会热一热,再次端到我面前,用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看着我,让我喝下去,为了“补肾”,为了“要孩子”。
我站在客厅的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阑珊,大部分窗户都暗了下去,只有零星的几盏还亮着,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那些亮着的窗户后面,此刻在上演着什么?
是夫妻间温暖的拥抱,还是和我这里一样的、表面平静内里腐朽的戏剧?
万家灯火,一盏,接着一盏,无声地熄灭,像是某种默然的宣告。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明天,她还会早早起床,用那双可能碰触过别人的手,为我准备加了“补药”的早餐。
明天,她还会变着花样炖新的汤,或者炒新的菜,把那些据说对男人“好”的食材,塞进我的碗里。
明天,她还会在某个合适的时机,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轻声说:“老公,我们要个孩子吧?”
明天,她可能还会穿上另一件更性感、更暴露的睡衣,站在卧室门口,用身体发出无声的邀请。
她以为她做的这一切——精心的饮食调理,温柔的身体诱惑,眼泪汪汪的承诺,对未来孩子的憧憬——能像水泥一样,填补我们婚姻的裂缝,能换回我的信任,能让我重新变回那个爱她、宠她、对她毫无保留的丈夫。
她不知道,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她每演一场这样的戏,每说一句这样虚假的情话,每用身体做一次刻意的讨好,我心里的那堵墙就厚一层,冷一分,硬一度。
那些补肾的菜肴、苦口的药汤、温存的拥抱、赤裸的诱惑……都变成了垒墙的砖石,将那个曾经爱她的我,更深、更彻底地埋葬。
她递过来的每一份“温暖”,都在加速我的心跳向冰冷的深渊滑落。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短促而轻微。
我掏出来,屏幕亮起,显示是来自“老K”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新设备到了,明天来拿。”
新设备。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删除键。
短信消失在屏幕上,仿佛从未存在过。
老K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现在为数不多还能偶尔聊聊真实想法的人,他知道我最近在搜集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我没说透,但他帮我搞到了。
把手机放回口袋,我转身,走回卧室。
她还在睡,姿势又变了一点,现在是朝着床的另一侧,蜷缩着,一只胳膊抱着枕头,脸埋在枕头里。
呼吸声依旧均匀绵长,显示着她睡眠的深沉。
被子被她踢开了一些,真丝睡裙的裙摆完全卷到了大腿根,露出了整条光裸的、线条优美的大腿和半边被深色蕾丝内裤紧紧包裹的臀部。
那内裤是丁字裤的款式,细细的带子深深地陷进臀缝里,勒出饱满臀肉的形状,前方窄小的布料遮住最隐秘的部位,在昏暗中勾勒出一个小小的、诱人的三角区轮廓。
月光不知何时从窗帘的缝隙里顽强地透了进来,像一柄薄薄的、银色的刀刃,正好斜斜地切过床铺,照亮了她半边脸和肩膀。
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白,近乎透明,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密的阴影,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清冷的光线下,也变得有些诡异。
这张脸,我爱了三年。曾经觉得是世界上最好看、最温暖的脸。曾经让我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笑靥。
但现在,我只觉得陌生。
我知道,那个曾经深爱着这张脸、深爱着这具身体、深爱着这个灵魂的人——那个我——已经被她自己,用谎言、背叛和这些可笑的“补救”,一点一点地杀死了。
现在留在这个躯壳里的,只是一具空荡荡的、冰冷的、装满了猜忌和准备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