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剑尖在滴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赵铁的尸体旁边,肠子从腹部的裂口里滑出来半截——那是之前剑意碎片的余威造成的,跑的时候伤口被扯开了。
路圣往回走。
空地上更不能看。
六具尸体七零八落地散在方圆十丈之內。
有的是整的,有的不整。
后天二重那个被碎铁片打成了筛子,身上的血从十几个窟窿同时往外流,匯在地上,顺著青石板的缝隙淌成一条细线。
后天三重那个撞断了脊椎,身体折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像一根被踩断的甘蔗。
空气里是浓重的铁锈味和內臟腐臭。
路圣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强忍著把头別过去,深吸了两口气。
没用。
又看了一眼地上半截滑出来的肠子。
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路圣弯下腰,扶著一棵松树,哇地吐了出来。
早上吃的半块饼和一碗粥,全交代了。
吐完之后,路圣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又站了一会儿,呼吸才平稳下来。
杀人不难。
看尸体才难。
邵燕儿比他反应更大。
小女孩在剑气爆发的瞬间就嚇瘫在地上,邵华衝过去把她抱起来的时候,人已经晕过去了。
邵华抱著女儿,整个人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劫后余生。
他回头看路圣。
这个七岁的小男孩正用松针擦拭剑身上的血渍,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件不用看尸体的事做。
邵华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子深处,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路淮仁走了出来。
他穿著灰褐棉袍,双手揣在袖子里,头上沾了两根松针,像是在树后面蹲了很久。
路圣抬头看他。
路淮仁在空地边缘站定,低头环视了一圈满地的尸体和血跡。
然后走到路圣面前,蹲下来。
“吐了?”
“嗯。”
“第一次都这样。”路淮仁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和平时一样。“你爹我第一次杀人,吐了三回,还拉了裤子。你比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