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忽止,她垂下眼睫。
“嗯。”贺修筠眸光微动,示意他时刻在听着。
萧钰收回被对方握住的素手,随着纱袖垂落,轻声道:“但凡通晓医术之人,诊出的结果必定与李太医无异。”
指间残留的微凉触感尚未散去,贺修筠瞬间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萧钰还未回神,整个人已经被拥住,怀抱温暖,耳畔的声音低沉有力,不容置疑。
“我若疑心你,此刻便不会在这里。”
深秋的风力道很沉,踩在枯叶上,一如萧钰能听见的、胸腔里同频的心跳。
她抬手回抱住对方。
无论是记忆中诸多风雨如晦的时刻,还是眼下这般困局,这个人始终都同自己站在一起。
无关权势,无关利益,仅仅因为她就在这里。
其余再无需言明。
一团毛绒绒的东西突然蹭到萧钰腿边,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萧钰取来些肉脯,弯腰喂给两只白犬。这两条狗在公主府被精心照料,个头比刚送来时大了不少,毛色雪白发亮。
活泼好动的元宵三口两口吞下肉脯,眼睛亮晶晶地就往贺修筠身上扑,糯米也不住地冲他摇尾巴,吐着舌头示好。
萧钰见状不禁莞尔:“它们认生人,倒是对你格外亲近。”
似曾相识的话。
贺修筠正被元宵扑得后退半步,闻言顿了顿:“……许是我比较招狗喜欢。”
这两只白犬对他过分热情,贺修筠正想找个什么借口揭过去,就听见萧钰说:“上回想请你到府上坐坐,便说有好友送了我两只幼犬,原以为你不喜欢这些动物,现在看来倒也不讨厌。”
“从前确实不喜欢。”贺修筠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把元宵从衣袍上扒下来。
萧钰挑眉看他。
“不过……”贺修筠无奈地看着两只围着他打转的白犬,“看它们这幅样子,现下勉强能喜欢吧。”
萧钰闲暇下来最喜欢做的事是下棋、看书、泡茶,或者是眼下这样同一个交好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比起与人斡旋,这样清闲的时日甚合心意。但寻常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只能偶尔忙里偷闲。
贺修筠告知她已经把事情安排妥当了,现在只需要等。
萧钰懒洋洋地倚在藤椅上,微阖着眼,太阳洒在她的身上,暖意融融。
早晨在宫里用过膳,可近几日身子频频不适,没什么胃口,方才午膳倒多吃了几口。
贺修筠将手上的书放在石桌上,出声道:“水烧好了。”
“现在洗吧,正好暖和。”萧钰眼睛一弯,日光漾进去成了琥铂色的酒。
贺修筠:“我去叫侍女。”
萧钰应了一声,在藤椅上换了个方便沐发的姿势,闭眼静静等人过来。
禁足在宫中自然不比在公主府自在,加之她前些日子身子又常有不适,李鸿祯特意叮嘱需静心调养,连沐浴都须谨慎,说是恐沾了水汽着凉。
过了一会,她以为是冬瑶回来了,便懒懒吩咐道:“用新换的香膏。”
脚步声却比侍女的沉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萧钰脑后探出,拿着只青瓷香盒放在旁边。
他单膝跪在一侧,掬起一捧温水,从她发顶缓缓淋下,水珠顺着萧钰的脖颈就要滑入衣领,那人用浴巾擦去水,垫在她的颈下。
香膏的气味化开,融在掌心,十指埋入萧钰的发间,力道轻柔地揉按。